再以退为进,用道义将她高高架起。
“赵姨娘所作所为,是为你寻找助力,为你当东楼掌家人铺路。”
楼义先诚惶诚恐,“义先从未动过这份心思。东楼在七姐带领下,蒸蒸日上,七姐才是东楼最合适的掌家人。”
七小姐看着楼义先,他弯折着腰,态度毕恭毕敬。
双手却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的话,真假掺半。
东楼在她管理下日进斗金是真,他未动心思或许是真。
但绝不是因为他对七小姐心悦诚服,而是他羽翼未丰,争不过她。
他在蛰伏。
假以时日,楼义先有了与她一争之力,才不会对她卑躬屈膝。
只是现下,外敌未平,东楼内部决不可以乱起来。
赵茵茵的小动作她可以迅速按下来,她无关大局。
但如果东楼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出了闪失,楼外的豺狼虎豹,必然群起而攻,撕扯东楼的血肉。
所以,在她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少不得要与楼义先上演几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双手扶起楼义先,七小姐对他说:
“九弟,你长大了。我只不过是代为掌家,东楼迟早要交到你的手里。书院你就别去了,回家中的作坊铺面来,先跟掌柜们学着如何经营。”
楼义先求之不得,立马恭顺应下。
关于对赵茵茵的处罚,七小姐也说给楼义先听。
“赵姨娘此次犯下大错,但她好歹是你的生母。小惩大戒,希望她能明白我的用心。今后赵姨娘仍居北酥园,只是不得私自离开楼宅。”
——这是禁足。
“赵姨娘这回剑走偏锋,多半是受下人蛊惑。因此,北酥园的下人,要全数换掉。”
——这是剪断羽翼。
楼义先明白七小姐的真实用意,却也只能全盘接受。
“多谢七姐。”
他拱着手,指甲在指腹留下深深的掐痕。
日头升到树梢,暑气又漫出来了。
楼义先急匆匆离开了,他要去书院收拾行囊,告别同窗。
他会怎么跟同窗们说?
——我学业不好,要回去继承家产了。
想到此处,七小姐倒是对这个弟弟多了两分期待。
想要继承家产,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管事正立在檐下,汇报田庄今年的收成情况。
他汇报得十分卖力,抑扬顿挫,手舞足蹈。
七小姐却罕见地分心了。
山上怎么还没消息?
恰在此时,有马蹄声向庄子逼近。
来人一身煤黑,几乎辨不清面目。
管事很警惕,立即下令拦住这位不速之客。
“七小姐!七小姐!”
黑炭扯着嗓子大呼,这才听出,原来是鲲鸣手下的护院。
这属实超出七小姐的理解范围了。
他们遭遇了什么?怎么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护院边用袖口擦脸,边说道:“黎先生和鲲护院都平安,贼人全都被我们绑了。他们就在后面,鲲护院怕七小姐担心,特地让我先行传话。”
他的袖口早就脏污,擦在脸上,没有任何清洁效果,反而让黑色涂抹得更加均匀。
此时他呲一口大白牙,解释自己锅底一样的脸。
“昨天夜里,我们撞上一个大蛇窟,小虎还被蛇咬了,幸好黎先生救了他。最后,我们把蛇窟一把火烧了。火烧了大半夜,这些黑灰,应该是添柴的时候粘上的。”
听到黎淙、鲲鸣平安无事,七小姐一颗心落了地。
小虎被蛇咬,说是黎先生救了他,但漆山上的毒蛇是要命的存在。
她让人带黑炭去院子里洗漱,又让厨房准备吃食和热水。
还差人快马去城里,请童大夫。
一刻钟后,浩浩荡荡一队人抵达。
七小姐看到同样一脸黑灰的黎淙,七小姐能认出他来,只因黎淙个头比所有人都高。
紧接着,是被抬下山的小虎。
木棍和藤蔓,组成了个简易担架,小虎躺在其中,一条腿上敷着深绿色的草药。
再是一串人,用绳索相连,由早间去山上接应的四人牵着。
七小姐眼中一亮,这真是一个意外惊喜。
这串人里,头发灰白的那个,不就是昨日逃脱的钟伯么!
黎淙快步跑到七小姐面前,第一句话是:
“七小姐,我知道黑袍人真正的死因了!”
黎淙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破解谜题的喜悦之情。
“死于过量迷烟!确实是死于过量迷烟!”
七小姐倒被黎淙这句话整迷糊了,又听黎淙说道:
“但迷烟不是被吸进去的,是用尖锐之物,刺破肌肤,将药送进心脉,才让黑袍们死得悄无声息!”
原来如此。
凶手真是费尽心思。
“照这么说,黑袍们的尸首上,应该有一处共同点,就是送药的针孔。”
黎淙点头,“没错!定然存在这样的针孔。上次是我没有检查仔细,错过了线索。”
“不过,”黎淙的手指向那一串人,“凶手我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