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黎潺回答,又问道:“师兄,怎么你来见我们,还要易容啊?”
黎潺解释,是为安全考虑。
“那他们呢?也是为安全考虑吗?”黎淙指指正装模做样品茶的两桌人。
“他们是我信得过的人。”黎潺往茶杯里吹一口气又放下,“往后他们就跟在你身边。”
黎潺这句话,是对着黎淙说的。
黎淙却没听出来,以为师兄派出这几人保护七小姐,因此并未答话,只盯着看七小姐反应。
见七小姐没有拒绝,黎淙心情些微失落。
“我可以保护你,哪还需要这么多人。”他心里想着,没敢把话说出口。
毕竟师兄先于自己认识七小姐,他们二人情谊或许在他之上。师兄关心七小姐,他又能有什么异议。
“十名护卫也已安排在院子附近,他们会保护七小姐的安全。”黎潺又从袖口拿出一根骨哨,递到七小姐面前,“吹响骨哨,他们会现身。”
听到这里,黎淙心中有些酸涩,面上还故作轻松:“有我在七小姐身边,师兄何需紧张,不如多留下些人在自己身边。”
黎潺的话语不容拒绝,“明日,你就回鹤城。”
黎淙哑言,半晌才问道:“为什么?我不想回鹤城。”
“此事不容商量,至于原因,日后我会向你解释。”
黎淙骤然间从重逢的欣喜,掉入突如其来的幽暗,瞬间红了眼眶。
“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让我下山的是师兄你,才一见面就让我回鹤城的,也是师兄你。你知道我……”
忽然间黎淙收了声,没说完的话,在他的肚腹中翻腾,撞得五脏六腑生疼。
最终这些话语的怒意平息,酸涩逸散,删繁就简,只余下一句长长的叹息。
“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
黎淙背过身,提着截光出了老丁茶楼。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与师兄说,关于他的癔症,关于在漆山的经历,关于城里与山间的不同……
可才见上师兄的面,师兄就急着让他离开鹿城。
其实都算不上见师兄的面,因为师兄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师兄的脸作了伪装,变成了一张他不认识的面庞。
这样想着,黎淙心中委屈更甚。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甚至为师兄分忧,师兄却事事瞒他。
回曦多山以后,定要向师父告状。
想起师父,黎淙忽然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截微微的突起。
这是下山之前,师父交给他,让他带给师兄的。
一个黑布袋子,轻飘飘的,里边有一截硬物,摸起来像细竹管。
黎淙攥着黑布袋,回头往老丁茶楼去。
虽然师兄赶他走,但师父交代的事情,他还是要完成。
见黎淙回来,黎潺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也柔了三分:“师弟,你想通了?”
黎淙啪地一下,把黑布袋拍在桌面,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撂下话,黎淙再次转身。
“黎淙,你等一下。”
是七小姐在喊他。
“你在外面等我,待会我们一起乘马车回去。”
黎淙点头,回了个“好”字。
黎潺招手,两桌喝茶的人鱼贯而出。
老掌柜与小伙计也不知躲去何方了,茶楼里只剩下七小姐与黎潺两人。
“王孙今日掩人耳目赴我的约,实在让我惶恐。”
黎潺易容后的面孔拧起眉,在额头挤出深深几道皱纹。
“七小姐是聪明人,与我说话不用拐弯抹角。我希望有事情,你可以对我直说。”
“好,王孙。”
“私底下,你可以如从前一般喊我,黎潺或是黎先生。”
七小姐盯着眼前的人,似乎要从眼睛里看到他的内心。易容术可以改变面容,却变不了眼睛。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不容窥探。
“我知道你为何急着让黎淙离开鹿城。”
七小姐说着,她仍盯着那双眼睛,期望看见一丝波澜。
黎潺只是平静,他说:“哦?七小姐说说看。”
七小姐抿了下嘴唇,接下来她说的话,或许会触碰到黎潺幽谭底下隐藏的秘密,她将要用这秘密,换取黎潺关于冥火的消息。
“你已经追查到冥火的消息。”她说。
这次黎潺没有否认。
“你驱黎淙出鹿城,是为了稳固你征南王王孙的地位。”
黎潺的瞳孔猛然收缩。
七小姐松一口气,猜对了。
话已至此,不需再多说,面前的王孙领会了她的话义。
“你何时——”话说一半,黎潺又改口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