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黎潺直直盯着七小姐,“这件事,希望七小姐对我师弟保密。”
“这是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我不愿掺和其中。我来鹿城,只为找寻冥火踪迹。”
黎潺垂下眼,作了一番思量,最终说道:“冥火内部,高手如云。你就算找到他们,又能做什么?就凭你养的那几个护院,对冥火来说,毫无威胁。”
“我只是在追查一个真相。”七小姐毫无退意,“他们都说我父兄的死是个意外,但我不相信。我知道冥火是一个杀手组织,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想着对他们如何,即使父兄死于他们之手。”
“我只想知道,十年前委托冥火杀害我父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疼痛蔓延。比疼痛更直击心脏的,是十年的怀疑、求索。
丝丝缕缕累积、缠绕,拧成打不开的心结,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妄念。
黎潺便知晓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追查冥火的步伐,哪怕前方荆棘坎坷、鲜血淋漓。
与其让她处处碰壁,还不如,替她指条路,一条不那么危险的路。
“我确实查到一些冥火的消息,但与你父兄之死无关。”
“关于冥火的一切消息,我都想知道。”七小姐心中澎湃。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黎潺道,“他已经离开冥火退隐江湖,但十年前,他还在冥火,他或许知道当年的事。”
“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我如何能找到他?”七小姐连连追问。
“他当年叫‘拘魂’,如今隐居在鹤城西北方向,百里之外的深山里。”
“那山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标记?”
黎潺双手一摊开:“他在隐居,怎么会把自己的住所宣扬得人尽皆知?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兴奋退去,理智回归,七小姐狐疑道:“他既是在隐居,你又怎么知晓他的消息。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黎潺恨不得举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再三保证,绝无虚言。
“王孙用一句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打发我,这笔交易,我可不划算。”
黎潺无奈,扯了佩剑的剑穗,推上桌面。
“若你找到拘魂,把此物拿给他看,他不会为难你。”
七小姐看那剑穗,是块成色一般的玉石,雕工也拙稚,刻了条吐泡泡的鱼。
石头边缘有一些细碎划痕,想来常佩戴身边,中心小鱼的部分,光滑润洁,必是经常抚摸所致。
七小姐收下剑穗,道:“这位拘魂,还不知住在哪座山头。我会派人去寻,但眼下鹿城之事尚未了结,我还须多盘桓些日子。”
“驷鸣与鸮鸣失踪了,他们最后留下信号的地方,是鹿城城外的桐梓坡。这个地方,黎先生可知晓?”
“你肯叫我黎先生了。”黎潺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道:“前些日子,有一伙江湖人士路过鹿城附近,兴许在桐梓坡停留修整了。七小姐的护院,想来误打误撞,被当做仇家给擒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行走江湖,最易结仇,疑心重也是常事。”
江湖人士,七小姐不由担忧起来。
她追查冥火踪迹多年,自然听过不少江湖传说。
江湖人士,整日里打打杀杀,凶狠毒辣。驷鸣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黎潺安抚她,“江湖人士也有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
“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黎潺不接话了。
七小姐问道:“黎先生,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江湖人士,可知他们的身份名号,去往何方?”
“七小姐想救他们?”
“当然,他们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黎潺摸了摸鼻子,蹭下一点黑色的灰。他不动声色,将那灰,在衣角边抹去。
手指恢复洁净,他才继续说道。
“这也好办。我以王府身份出面,救回驷鸣鸮鸣,想来他们也不愿得罪王府。”
“如此,便多谢王孙了。”
茶楼只剩下黎潺一人,他盯着眼前的茶水出神。
七小姐知晓了他身份的秘密,这秘密,关系到他能否在王府站稳脚跟。
最为稳妥、最是利落的做法……他看向自己失了穗子的剑,不言而喻。
可自己偏偏放了她,甚至还任由她“敲诈”,主动透露拘魂消息,甚至还要帮她营救下属。
难道是因为曾共事过三年,生出情谊?
黎潺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当初选择与七小姐合作,只是一时兴起,生出不该有的一丝怜悯之心。
当年那个小姑娘,守着父母留下的偌大家业,身边群狼环饲,她没有退缩,没有惧怕。她独立东楼门楼下,对着她的骨肉至亲,亦是要拆碎东楼入腹的狼犬一字一句说道:
“谁说东楼无人?我楼凤语在此立誓,十年内不嫁人,十年后,幼弟长大成人,东楼的门楣,再交由他来撑。”
一番话说得合乎情理,让同族的叔伯们,无言以对。
那时,黎潺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冲劲与韧劲,这种劲头出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可不常见。
因此,在发觉小姑娘在调查杀手组织“冥火”之时,黎潺自然地说出了那句话来。
“你是否在调查冥火——巧了,我也要找他们,不如我们合作吧。”
合作,是的只是合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