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与七小姐合作的三年,黎潺觉得更多的,是自己在利用她。
利用七小姐的家财,挣得大把的银两;利用东楼的生意网络,打探他想要的信息。
而他付出的,只是为微不足道的计策而已。
黎潺足足坐了一刻钟,杯中茶水并未见消。这是他多年前养成的习惯,离了绝对安全的处境,绝不饮食。
一刻钟后,他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师弟。
师弟少时入曦多山,除了师父与他,再无旁人可以亲近。
他能看出,师弟对这位七小姐,是不同的。
有信任,有依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黎潺说服自己,从后门离开茶楼。
这日傍晚,落锋终于回到鹿城。
“未能救出驷鸣、鸮鸣,是我技不如人,请七小姐责罚。”落锋单腿跪地,膝盖着地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
“属下无能,中了贼人的飞镖。”
七小姐让落锋起身坐在椅子上,又差紫笑去请大夫。
落锋阻止:“七小姐,等我回到住处,自会敷药,在您这处,不方便请外人来。”
这些时日,落锋与七小姐两拨人一明一暗,并未有交集。此时的确不适合暴露两拨人的关联。
“去请黎淙来。”七小姐吩咐,又转头对落锋说道:“黎先生懂些医术,也会做药,让他来给你看看。”
接着问起桐梓坡具体情况。
落锋一一道来。
“这么说,那伙人绑了驷鸣鸮鸣,要北上与官府谈判?”
黎淙为落锋清理干净伤口,敷了药,又喂了枚养血止痛的药丸,正垂手立在一旁,听七小姐与落锋谈话。
“我跟踪时听见两人讲话,要闹上京去,反正有人质在手,不用害怕。”
落锋继续说道:“今日凌晨,我趁他们人困马乏,想偷偷救了驷鸣鸮鸣出来,没料被发现,遭了暗算。”
“今日,贼人戒备更加森严,我实在无从下手,只好留下两人继续跟踪,沿途留下记号,我快马加鞭回城报告消息。”
“落锋护卫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鸮鸣驷鸣,我求了征南王府,王府答应出面解救二人。”
落锋道:“如此甚好,有王府相助,二人应当无虞。那我撒出去的两人,可要撤回来?”
“不用,继续盯着,我也想看看,王府是怎么出手的。”
落锋悄然离去,等在门外的六人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声张。
这六人,就是白日里在老丁茶楼喝茶的两桌人。
自出茶楼起,这六人就跟在黎淙身边。
“我不需要保护,你们回去吧,回到我师兄身边去。你们知道我师兄住在哪里吧?”
黎淙好言相劝,六人不为所动,依旧不远不近跟随。
“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到底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黎淙发怒,六人互相对视一眼,朝不同方向走去,而后顶着个黑色帷帽出现,遮去了脸面。
黎淙败下阵来,认命般地,任由他们跟着。
“黎淙。”是七小姐在喊他。
“你师兄,想让你明日回鹤城。”
黎淙淡淡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去哪里,用不着向他交代。”
七小姐指指外面那六人,“此时恐怕由不得你呢。”
黎淙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我真要留,他们还能强拉着我走不成?”
七小姐道:“鹿城,已经不适合你待着了,之前带你过来,是我考虑不周。我的建议,与你师兄是一样的。”
黎淙像是听到了什么伤心的话,脱口说道:“你也要赶我走吗,七小姐?”
说完,他久久低着头不说话。
七小姐叹息:“你回鹤城等我可好?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
“我等你。”
七小姐放下心来,当黎淙答应了。
是夜,小院矮墙翻过两道人影,一道是黎淙,另一道是唐涟。
“大半夜的,不睡觉拽着我翻墙作甚?”唐涟在抱怨。
“你该去荔城了。”黎淙说。
“荔城我自己会去,我明早走不行吗,大半夜的怎么走?”
“我不放心,我送你走。”
人声渐远,小院恢复安静。
至于黎淙不放心的到底是什么,只有他心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