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没让他动手:“去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哦。”
堂屋比其他屋子高一些,它由水泥、板砖砌成的几米高的石阶,许让蹲在一侧,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石榴树——浅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身上,头发被晕染成金黄色,使得他有些懒洋洋的,像只打盹的猫。
今天是除夕,热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穿进房子里。许让无声地叹了口气,扶着膝盖站起来进屋子吃药。
房门没锁,陈辞站在门外问他:“要去买烟花么。”
在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节的热闹气氛里,许让总是很抗拒出门的。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有种被世界拒之门外的感觉。
他摇摇头:“不去。”
“那要一起包饺子么。”
*
陈辞把早拌好馅、揉好面放在盖在餐桌上的面板上,许让负责擀皮,陈辞负责包。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但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有点温馨温暖的感觉。
“这个再擀薄一点。”陈辞把一个圆形的面皮丢到许让面前。
许让嗯了声,伸手把那个面皮拿过来,囫囵擀了几下,厚度差不多,就又丢到了陈辞那边。
饺子包到天色暗下去,包好陈辞就端着装饺子的托盘去了厨房。
许让去洗了手,然后又没有事情可干了。只好拿上手机窝在沙发上看群消息。
【十七班-齐贺:[图片]】
【十七班-齐贺:哎呀妈呀!你们怎么知道除夕夜我爹给我做了满汉全席~】
【九班-吃瓜小王子-张栩:[图片]】
【九班-吃瓜小王子-张栩:这个冬天可真是炎热啊(我爹妈带我来新西兰度假了)】
【十七班-边天卓:[图片]】
【十七班-边天卓:天苍苍野茫茫,我和小明在上网。】
……
群里非常热闹,大家都在分享除夕干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只有许让从始至终默不吭声,像个小偷一样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框下意识点击朋友圈,无一例外,都是在分享除夕的激动,以及马上迎春的喜悦。
再往下翻,许淑仪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摸鱼的朋友圈。
【烦人的工作阻碍了和侄子过年!在想国内的侄子ing……】
许让弯了弯唇角,刚准备点个赞,蒋序淮咋咋呼呼的消息炸了过来。
【蒋序淮:我靠,陈辞发朋友圈!】
【蒋序淮:就在刚刚!你快去看!】
许让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很快陈辞的那条朋友圈映入眼帘,仅仅一分钟,底下就有很多人点赞和评论。
陈辞只发了简单两张照片。
一张是和许让一块包饺子的照片,只露出了他正在擀面皮的手指,另一张是两碗煮好的饺子。
许让愣了好长一会,嘴角毫无察觉地往上弯了一下,今年好像可以不用做一个窥觑别人幸福的人——自己也成为了被窥觑的人。
“吃饭了。”陈辞端着两碗饺子放到餐桌上。
许让从手机里抬起脑袋,应了一声走了过去。饭桌上两人还是没有交流,各吃各的,但那样就足以满足。
醒来吃的那顿许让没吃几口,所以现在他把碗里的饺子全都消灭光了。
吃好后陈辞依旧承包家务,而许让捧着一杯热水,蹲在堂屋门口,抬头看着天上不断上升、爆破的五彩斑斓的烟花。
烟花倒映在眼底,照亮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忽然,眼睛里的光被挡住了——一块类似于勋章的圆形东西出现在眼前,上面刻着少年刚劲有力的字体——高二十七班,许让。
陈辞花了很久才做好的。
“新年快乐,许让。”陈辞蹲在他旁边,真诚且坦荡。
许让愣了愣,从他手里拿过那块勋章:“这是什么?”
“勇士勋章。”陈辞说,“你的新年礼物。”
许让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陈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唤了声他的名字:“许让。”
“你是不是挺缺人爱的?”
许让无所谓地耸耸肩,哭笑:“是挺缺的。”
“以后不会了。”陈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会爱你。”
许让愣怔地看着他,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听见他说:“亲我,我就答应你。”他的声音非常小。
陈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没听清……”
“算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下巴就被人扣住,紧接着嘴唇被另一个柔软温热的唇紧紧贴着。
直到现在陈辞才开始读懂许让这个人,他不喜欢烂大街的誓言,只有行动才有可能真正打动他。
可他至死不迈出那最后一步,是尊重许让的一切选择,如果他肯迈出最后一步,那么他会爱他到天荒地老,如果他不肯,那么他便和他当一辈子朋友,做他最后的依靠。
陈辞的这个吻不同以往,是纯粹的、热烈的。他将满腔热血全部灌进这个吻中,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当做礼物。
许让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手渐渐抬起,勾住陈辞的肩膀,开始配合他的亲吻。
他鼻头有些发酸,眼角挤出了泪水——鳄鱼眼泪。
更多的烟花开始拼命地升上天空,然后在特定的位置炸开,每一声都是那么响亮,像极了迎新春人们的心情。
可在一片昏暗的区域里,两个少年唇舌缠绕,相吻在一起。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双方愿意、没有任何附属条件、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接的有史以来最长、最难忘、最甜腻的一个吻。
没有人见证,可又有人见证。
石榴树见证了。
星星见证了。
月亮见证了。
烟花见证了。
自然万物都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