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满心担忧,指尖紧紧握着方向盘,心底漫上一层浓重又慌乱的不安。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稳稳停在家楼下。
靳迟屿刚熄火,侧身正要轻声开口安慰,语气放得极柔:“晚舟,别憋着,跟我说说好不好……”
话音未落。
纪晚舟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半个字。
他径直推开车门,脚步很快地独自走进楼道,背影单薄又孤冷。
靳迟屿坐在车里,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不安彻底蔓延开来。
一种抓不住、摸不透、怕他独自崩溃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下车快步跟上。
纪晚舟进门后没有开灯,任由全屋沉在昏暗里。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卧室独立浴室,反手咔嗒一声落锁,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浴室宽敞干净,纯白瓷砖泛着冷凉的光。巨大的嵌入式浴缸静静躺在一旁。
纪晚舟脱了外套,一步步走进浴缸里坐下。
冰凉的瓷壁贴着后背,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他伸出手,拧开冷水开关。
清水潺潺流出,一点点漫过池底,顺着脚踝、小腿,缓缓往上上涨。
水声潺潺,盖住了所有声响。
他双腿屈膝,紧紧把自己抱在一起,下巴埋进膝盖。
积攒已久、强忍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压抑的委屈、滔天的怒意、心疼到窒息的酸涩、情绪失控后的自我厌恶,全部轰然炸开。
眼泪无声滚落,大颗大颗砸进水里。
他抬手掬起冷水,一遍遍往自己脸上泼去,冰凉的水流裹住肌肤,顺着下颌滑落。
温热的泪与冰冷的清水交织相融,顺着脖颈流下。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肆意流淌的,究竟是无尽的泪水,还是满盆冰冷的池水。
满心都是心疼靳迟屿过往受过的所有折磨,恨旁人无休止的恶意,也恼自己一时失控失态,落到这般境地。
门外,靳迟屿急促的敲门声接连响起。
“晚舟?开门。”
“别把自己锁在里面,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难受,先开门。”
一连几声温柔又焦急的呼唤,浴室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担忧彻底压垮顾虑。
靳迟屿不再犹豫,猛地用力,肩背狠狠撞上门板。
砰的一声——
门锁应声崩开,浴室门被硬生生破门而入。
“晚舟!”
水雾朦胧,水汽氤氲,冷水还在不停流淌上涨。
靳迟屿一眼就看见缩在浴缸里独自崩溃落泪的纪晚舟。
这一刻,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大步上前,不顾冰凉漫开的池水,俯身关掉流水开关,随即张开手臂,不顾一切将浑身发冷、满心破碎的纪晚舟紧紧牢牢抱进怀里。
温热坚实的怀抱瞬间裹住冰凉颤抖的少年。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没有追问缘由。
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和不肯再让他独自难过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