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惟恩招呼挺拔的女人坐下来:“这样会舒服一些。”
“我没有看到床铺,”岚狄诺指着楼梯:“难道是睡在上面吗?”
“屋子的主人们住在楼上,”雪惟恩说着,竟从墙上搬下一块木板:“我睡在这里。”
木板厚实而窄长,带着四个方块的短脚,平放下来,牢牢支撑在地板上。
“这里太小了,只有白天把床收起来,才能让大家方便的通过每个地方。”他解释。
岚狄诺有些微的惊奇:“很不错的想法。”
雪惟恩腼腆的笑一下。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岚狄诺又问。
“我不敢回家,母亲娶了新的夫人,而新夫很是看不惯我。”雪惟恩的笑容苦涩起来。
岚狄诺看着他,不打算告诉他“已逝”的消息:“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屋子吗?”
想要吗?
雪惟恩脑子空白一片。
拥有独立的居所,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唱歌、跳舞,做自己喜欢的餐饮与甜点,与小鸽子相依相伴,就像当初在城堡里那样。
可又不太一样。
他没有收入、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工作。
何况,在孤零零一个人的房间里,他不会像当初那样可以见到裁缝、厨师、老师,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每日听下工归来的七个姐妹讲些奇闻轶事。
一座自由但孤苦的荒岛,会是他想要的吗?
雪惟恩为此感到茫然。
仅仅是想象,他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没有人烟的凄凉。看着这个空旷屋子里唯一的热源,雪惟恩下意识向她迈出一步。
“我不知道,”雪惟恩纠结又迷惘:“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好吧。”岚狄诺叹息,温室里的小花,果然有许多麻烦。
她坐在椅子上,只好微微抬起头,从下往上,看到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洒在少男的身上。
他沮丧而惶恐,颤颤巍巍的在暖阳下探出稚嫩的花叶。
——好吧,娇花也很漂亮就是了,岚狄诺想着。
“或许这么说有些无礼,但我认为,你没办法长期在七个女人的屋子里住着。”岚狄诺不客气的说明。
没错。雪惟恩曾是落月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王子,他懂得最周全的礼节与制度。
他是母亲最得意的装点,有着最规整优雅的姿态和气度。
可当他被擅自闯入的猎人袭击,从玻璃与花刺学到了苦痛滋味的时候,救他的决计不是十八年习得的礼仪。
曾经的生命像那条父亲绣了血玫瑰的裙子,被利刃刺破,不再焕发容光。
雪惟恩沉默几息,带着释然的开口:“如果想要享受我的生命,就不能靠那些礼仪与规范。”
听完,岚狄诺也沉默下来。
漂亮而柔韧的花朵,散发着惑人的香气与蓬勃的生命力。
“那你想要离开吗?”岚狄诺认真的神色放到雪惟恩的身上。
迎着他疑色与期冀并存的眸光,岚狄诺字句清晰的开口:“跟着我,四海为家,亲眼去看你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