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是一件繁琐又磨人心性的事情。
它没有令人刺激的热切,也没有惺惺相惜的浪漫。
岚狄诺的母父却偏爱养花,她们有一整个花房,种满了昂贵脆弱的鲜花。
每次岚狄诺与母父产生争执,她都会选出一朵最漂亮的花移植到室外。
她无所谓那朵花会如何,只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惹了她,总该付出点代价。
而那些被选中的花朵,无一例外,要么凋败于环境温度与水量的变化,要么枯萎在各样的虫害里。
每次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干瘪残破的花叶。
毫不意外的无趣。
可现在,岚狄诺在路边看到一朵——简直称得上精神奕奕的娇花。
他支棱着光秃秃、没有叶子的枝条,尚且稚嫩的花梗奋力地托着含苞的花朵。
等她走得近了,发现这朵被人丢弃的小花嚷嚷着:“我要保护小鸟!”
真是可怜可爱到可笑的程度。
岚狄诺却被这样一朵狼狈而不自知的小破花绊住脚步。
当雪惟恩坐在夜色里,隔着恍惚的火光泪水涟涟地说:“我想送你一程。”
岚狄诺突然有些不忍心这么丢下他自生自灭。
去看看他借宿的地方,教他几个谋生的本事,也许不是什么难事。
“岚狄诺——”隐隐约约的呼唤声传到耳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站起身,刚要回答,便看到翻飞的小鸟伴着裙摆蹁跹的少男,急匆匆的从树林之后奔来。
雪惟恩红扑扑的脸色带着几分不安,他莹润的眼眸带着担忧与伤感。
他跑得近了,又慢下脚步,亦步亦趋的走上前。
“我还以为、”雪惟恩微微有些气喘,看来跑了不算短的距离,不待平息,他又开口:“我以为你带着马离开了。”
岚狄诺失笑:“怎么会呢,我只是带马来喝水吃草。”她指着那边低头吃的满足的白马。
雪惟恩向那只马儿望过去,它漂亮的肌肉线条上挂着踩水留下的露珠。
“就在刚才,我见到了七个矿工,一路高歌着离开。”岚狄诺问他:“那是你借宿的人家吗?”
这个问题叫他有些羞涩:“是的,她们都是很不错的人,只可惜我能报答的事情太少了。”
岚狄诺若有所思:“介意让我去参观一下你的住所吗?”
路过森林的旅人或者猎人,很多都会来这间小木屋要一杯水喝,仅仅参观一下待客的一楼,就当是为她灌满水壶好了。
“当然。”雪惟恩微微笑着,为对方多片刻的停留感到欣悦。
一路穿过朝阳浅晒的林间小路,嗒嗒的马蹄声交织着清脆的鸟啼,将两人送至小木屋的门前。
屋前,砖瓦堆砌的井水口旁放着结实的木桶,一丛丛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生长在井水边。
走进屋子,岚狄诺竟然先被低矮的天花板磕到了头。.
听到声音,走在前面的雪惟恩转过头来,有些懊恼的道歉:“不好意思,我忘记这里很矮了。”
“没关系。”岚狄诺只好弯下身来前进。
“这里住着的人们,只有两个人比较高,其余的五个都与我相差无几。”雪惟恩解释道:“最高的两个人跟我一样,是在森林里被救下的。”
“所以这个屋子造的有些矮。”他一边说,一边从餐桌旁拖出一张椅子,拿来布巾将它擦拭一番。
桌子上收拾的还算干净,但水池里放着早上矿工们使用过的餐盘和牛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