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惟恩这辈子第一次没有睡在屋子里。
他没想到,只不过会晤笔友,居然会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仰头,星星一清二楚的在天空点亮,而背后,是一棵粗壮的树干。
唉,他默默的在心底叹口气——这样能睡得着才怪。
雪惟恩悄悄扭过头,隔着火堆看对面树下靠坐的女人。
她抱臂而眠,此刻安安静静的,连她旁边的白马都垂着头睡了。
雪惟恩悄悄挪动几分,双腿怎么放都显得有些碍事。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动作间,火堆也明明灭灭不得安生。
眼睛和耳朵一齐被骚扰,岚狄诺不得不睁开眼看看这个男人在作什么妖。
“睡不着吗?”她开口。
黑夜里猝不及防的人声将鬼鬼祟祟的雪惟恩吓了一跳。
“……嗯。”他讷讷的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没有在野外睡过。”雪惟恩告诉她。
当然,正常情况下,哪个国家的王子都不会在野外睡觉的。
温暖柔软、工艺精致的大床,和宽敞奢华的卧室才是度过夜晚的标配。
“这当然可以理解,”岚狄诺点点头:“聊会天怎么样?”
她想着,正巧她要离开这里,今天晚上解决了他满脑子稀奇古怪的问题,也不算辜负此行。
雪惟恩眼睛亮起来:“可以吗?你会不会很困?”
“有点,但还好。”岚狄诺站起来。
“或者说,你想不想去看看晚上的森林?”她走到白马旁边,松开了它的缰绳。
这马跑了一天,晚上需要好好休息。
岚狄诺往火堆添些柴:“我们走着去,今天路过看到一片田野,种了许多豆类。”
“那我们去种豆子吗?”雪惟恩脚步轻快的跟着她。
“很遗憾,”岚狄诺像听了什么幽默的笑话,有些忍俊不禁:“现在去种豆子,是给人家添乱的。”
雪惟恩疑惑起来:“那去做什么呢?”
“晚上的时候,是夜行动物的游乐场,你在梦里,而它们就会悄咪咪做些坏事。”岚狄诺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语气也渐渐放轻。
向来养尊处优,还没过几天苦日子的小王子,好奇心被彻底钓起来。
他兴致勃勃的凑上前,蹑手蹑脚的跟在她身边。
——可千万不能叫干坏事的动物发现,她们也在干坏事。
夜间的时候,森林到处响着空灵的啼呜声,喝着蛙类的交响乐,而虫子是最恼人的,片刻不停的叫嚣。
这几天的生活已经让雪惟恩适应了这种演唱。
但听完岚狄诺的一番话,他似乎又若隐若现般听到了小动物的脚啪嗒啪嗒走在叶子上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岚狄诺凑近他的耳边。
森林里充斥着叶子呼吸的水汽,潮湿的伴着夜风阵阵袭人。
清新凉爽沁人心脾。
然而轻悄悄的热气随着言语送至耳畔,竟比得上千百树风的温度,熏染了他红红的耳尖。
岚狄诺站在他的身后,高挑的身形拢了他后方全部的去路。
左侧是不知名的树木,树干粗壮,与灌木一起,挡住了她们两人的身形。
她很有风度的站在刚刚好的距离,可半包围的空间真是热的毫不讲理。
雪惟恩不自在极了,扒着树干悄悄往前挪动小步。
然而野生的小动物是大自然严格选拔的反侦查高手,人类这样的大型动物当然是需要严格防范的对象之一。
原本琐碎从容的细微声响瞬间急切起来,不过一瞬间,那里便没了动静。
“可惜了。”岚狄诺不再躲藏,她步伐稳健的径直迈向田野。
上一刻还沉浸在暧昧气息里的雪惟恩被忽然的变化搅扰了心神,看着女人的动作,察觉到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
“抱歉......”雪惟恩心有惴惴:“我可以做些什么弥补吗?”
岚狄诺看到小东西跑掉,本意是捡来它丢下的宝贝给这个从未出过门的小王子看看。
结果意料之外听到这么一句,她停下脚步,转身,挑着眉看他:“补偿什么?”
“帮你......逮到跑掉的小家伙,”雪惟恩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他又去看她的神色,补充的问上一句:“可以吗?”
“嗯——”岚狄诺重重的点一下头:“很不错的主意。”
“你打算怎么做?”岚狄诺似乎很有探讨精神的模样:“刚才跑掉的是什么?”
雪惟恩立刻变得窘迫起来,他勉强镇定心神,脸颊却在几个问题之间迅速蔓延上血色。
雪肤乌发映着扑红的脸颊,让滤过树叶的月光都好似变成了掩面的薄纱。
岚狄诺看着他,一错不错的目光昭示着她认真的期待,叫雪惟恩更加羞窘。
“刚才跑掉的是一只田鼠,”岚狄诺收起正色,嘴边漾起淡淡的温柔:“放轻松些,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也算有缘相聚。”
“今天出来,只是打算带你看看像那些纸条里写过或者没写过的事情。”岚狄诺说完,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田鼠晚上会出来偷些谷物,抱回窝里储存起来,我偶尔会翻一两个田鼠的窝,找到过几样没见过的新鲜食物。”
说到这样新奇的事情,岚狄诺似乎也发自内心的愉悦起来。
雪惟恩一手轻轻的搭在粗壮的树身,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仍然面色红润着。他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射向田野里浅笑的女人。
温柔的萤火虫点点飞舞,星星稀落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