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清晗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失了魂魄,他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沉声问:“我爸妈怎么样了?”
“姨父左腿骨折正在做手术,姨母失血过多昏迷还在抢救。”她如实说。嗓音发虚,脚底也有些发软。
康轶虽同样担忧和后怕,却尽量敛去了情绪,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别怕,他们会没事的。”
林清晗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环绕周身的那股清冷男香,以及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她肩膀颤了颤,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见她表现得如此疏离,康轶觉得心脏好似被重重地拉扯了下,扽得生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再靠近她,幽深的眼瞳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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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夏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身边只有家中的保姆张姨。
得知她苏醒过来,医生立马赶来给她做了检查,确认她大脑清醒无虞,这才放下心来,叮嘱她好好休息,安心配合治疗。若是恢复得快,至多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沈含夏心存感激,喉咙无比肿痛,嗓音沙哑,却依旧尝试着开口:“医生,谢谢您,将我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你要谢的人可不是我。”医生笑道,“你出事那天,负责接诊和手术的是急诊科的周医生,以后若是有机会,您亲口向他道谢吧。”
闻言,沈含夏眉心跳了跳:“是哪个周医生?”
“急诊科的主治医师,周暮深。”
得知这一消息,沈含夏一时愣了神,内心百感交集。许久,才闷闷吐出一句:“喔,好的。”
想到什么,又问:“那我丈夫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左腿粉碎性骨折,需要卧床休养。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不出半年便能康复的。”
“好的,谢谢您。”
晚上下班,林清晗到点打了卡,换了衣服直接开车前往医院。
她出了电梯往病房走,没想到在走廊上遇见康轶。
康轶拦住她,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住:“聊聊。”
“该说的,不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清晗平静地说,“我很累,不想为没有意义的事情耽误时间。过去看一眼小姨,我就得回家休息了。”
见他依旧杵在那,没有让道的意思,林清晗低低叹了口气,“借过一下。”
她绕开他,侧过身往前走,还未走出两步,便被身后的人扼住了手腕,紧接着有一股略重的力道将她向后拉。
康轶将她逼至墙角,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望向她,似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林清晗没有反抗,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很确定,康轶不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约莫两三分钟过去,对面的人终于卸了力,松了劲。
康轶后退一步,唇边挂上一缕自嘲的笑,轻嗤了声:“你赢了。我的确对你下不去手。”
“好好,我没办法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做不到。”
他仰头看了眼头顶刺目的灯光,眼眶有些红了,“这么多年,一直有股执念在裹挟着我。我爱你,却又不敢靠近你、触碰你。”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妒忌周暮深,为什么他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甚至不惜让你为了他与家人反目,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但现在,我不想再求索,也不想再自我折磨。”双目无比刺痛,他低下头,又重新望向他,“去过你喜欢的生活吧,这个世上,总该有一个亲人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这一次,我真心祝福你们。”
康轶说完,释然地笑了笑,心固然很疼,视线却没再在她身上流连。
他怕再多看她一眼,便会后悔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他径直走进病房,带上了门。
身后的助理从衣兜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清晗:“这是小康总送您的生日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给您,这不,得知您今日会来医院,就让我带在身上,也好寻个合适的机会转交给您。”
林清晗接过那个信封。
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一张被粘贴好的满是裂痕的机票,和一张老照片。
她眼睫颤了颤,泪水顷刻间落下,滴在信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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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凛冬忽至,整个京州被暴风雨裹挟,气温几度接近零下。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周六,林清晗同周暮深一道去拜访了他的父母,吃了饭聊了会儿天,然后取了户口本,按照预约好的时间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过后两个人纷纷发了朋友圈晒照,然后去附近的商场看了场电影,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晚上八点,两个人一路十指紧扣回了家,却在门外撞见一个不速之客。
林清晗脚步顿住,看着那人,一时有些惊讶:“姨母,您怎么……”
沈含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与从前不尽相同,好似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平静与柔和。
她说:“好好,你先进去吧,我有些话要对周暮深说。”
闻言,林清晗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担忧地望向周暮深,却见他冲她点点头,轻握她的手,叫她安心。
待林清晗进屋,周暮深礼貌唤了声:“沈阿姨。”
“都领证结婚了,不叫一声姨母吗?”沈含夏眉梢扬了扬,问道。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不自在,忙摆了摆手道:“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要改口,以后多的是机会。”
周暮深被她这一席话弄得云里雾里,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沈含夏清了清嗓子,道出自己所行的目的:“我这次来,一是想向你正式道谢,谢谢你在紧要关头救了我的性命。”
“二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罢,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封缎面质地的红包,“你和好好订婚,作为长辈,我总该随份礼的。”
她这一出来得太过突然,周暮深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接,沈含夏却已凑近一步,将那封红包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做完这些事情,忽然觉得紧绷的一颗心轻松了不少。
“话说完了,礼也带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她说。
转身之际,身后的人忽然出声叫住她。
“您等等。”
周暮深走到入户门前按了指纹,拉开门,冲着屋里喊了声:“清晗,你小姨要走了,出来送一送吧。”
林清晗闻声,立马披了件外套出来,有些紧张地问:“小姨,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必了,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忙。”沈含夏很轻地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语却温和,“日后,康家你想回就回,不想回,也没人逼你。”
“以后日子终究是你们自己过,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好好生活,要把日子往好了过,往美了过。”
林清晗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直至周暮深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眼眶被泪水浸湿:“谢谢小姨。”
那天晚上,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原本充满缺憾的人生,好像正一点点趋近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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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初春,林清晗在三十岁生日当天收到晋升为刑事审判庭一庭副庭长的好消息。
晚上回到家,刚一进门,她便兴奋地跳到周暮深身上,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那太好了。”周暮深抱着她转了一圈,随后在她耳边柔声祝贺:“恭喜这位女士,终于得偿所愿。”
“谢谢。”林清晗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今晚加餐!我请客,咱们吃小龙虾!外卖马上就到!”
“谢谢林副庭长款待。”周暮深将她放下来,略略低下身,额头与她相抵,“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林清晗一时激动,心脏砰砰直跳,“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周暮深偏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眉眼间弯出笑意:“下个月初,我就能回到血液科工作了。”
“真的?!”林清晗高兴得跳起来,又在他脸上唇上用力亲了几下,“老公,你真的很棒!”
周暮深点点头,宠溺看着她:“还有,我的副主任医师职称考试也顺利通过了,若是院里批下名额,明年我就可以参与评选了。”
“那很好啊,双喜临门!”林清晗嘿嘿笑着,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又赶紧改口,“不对,加上我,是三喜临门!”
“对,三喜临门。”
周暮深带着她去了阳台,两人一起望向头顶深蓝的夜空,发现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和亮。
像是承载着他们的心愿和美梦,一桩桩,一件件,最后通通实现。
“我们都安然无恙,便是最好。”
……
转眼又是一年冬天,林清晗接到一桩案子,调解当天却出了岔子,当事人忽然失踪,怎么联系不上。
林清晗心急如焚,尝试联系当事人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过去询问。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终于接到警方递来的消息,说是当事人承受不住心理强压,从金源大厦顶楼跳了下去。好在警方、消防人员和医务人员及时赶到,设置了安全气垫,导致当事人从楼上坠落时得到缓冲,并未危及生命。
林清晗带着法助赶到医院时,当事人正从救护车上被抬下来,送往急救大厅。
人来人往中,她看见一抹白色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周暮深!”林清晗叫住他,快步朝他跑去,“你也要去急诊吗?”
周暮深步履匆匆,边走边说:“那个女孩在跳楼前割伤了手腕,刚才在救护车上只做了简单包扎,现在需要紧急输血。”
“好的,我跟你一起过去。”她跟上他的步伐,“那个女孩是我的原告当事人,我得在这边等着,确认她平安无事我才能安心办案。”
“好,那就一起。”
周暮深冲她点点头,两人一道,朝着同一方向步伐一致地向前走去。
白大褂与黑色制服紧挨在一起,在熙攘的通道里显得无比醒目。
好像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林清晗心想:真好,一切安然无恙。
不论如何,凛冬总会过去。迎接他们的永远都是生机勃发,向阳而生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