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五十。
安晓晓站在校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各种道具攀爬手套、夜视镜、还有她从系统商城赊账兑换的【五分钟隐身贴纸】——花了她100积分,现在负债190。
谢奕准时出现,没骑机车,开了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上车。”
安晓晓拉开车门坐进去。谢奕递给她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换上。”
衣服很合身,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安晓晓在后座换好,把校服塞进包里。
“计划有变。”
谢奕启动车子,声音很沉,“夏正弘今晚在家。”
安晓晓心脏一紧:“怎么会?他周三晚上通常有应酬。”
“临时取消了。”
谢奕握紧方向盘,“半个小时前,夏薇给他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他就回去了。”
安晓晓咬牙。‘夏薇’又是她!
“还去吗?”谢奕问。
“去。”
安晓晓没有一丝犹豫,“夏正弘在家,反而更安全。他会待在二楼卧室或者书房,不会到一楼晃悠。”
谢奕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
“上辈子,我在夏家住了半年。”安晓晓声音平静,“他的作息,他的习惯,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谢奕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宅邸附近。
这就是夏家的老宅,的确比谢奕住的那栋更气派,也……更压抑。
两人下车,绕到宅子后院。
高高的铁艺围栏上爬满藤蔓,里面传来狗吠声。
“看门狗,德牧,叫黑豹。”安晓晓压低声音,“喜欢吃牛肉干。我带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牛肉干,隔着围栏扔进去。狗吠声停了,传来咀嚼的声音。
“监控死角在东北角,那里有棵树。”安晓晓指着围墙,“爬上去,跳到二楼阳台,再从阳台下到一楼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就在那里。”
谢奕看着她熟练的样子,眼神复杂。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特工?”
“上辈子被逼出来的。”安晓晓扯了扯嘴角,“被关多了,就学会怎么逃了。”
谢奕沉默,先一步翻上围墙。
他动作利落,像只猎豹,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安晓晓紧随其后,攀爬手套让她轻松许多。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等待巡逻的保安走过。
“换班时间是七点十五到七点半。”安晓晓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零五,还有十分钟。”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二楼某个房间亮着灯,隐约传来夏正弘打电话的声音。
“你确定钥匙在书房?”谢奕低声问。
“确定。”安晓晓说,“《百年孤独》,封皮夹层。你母亲生前最喜欢那本书。”
谢奕手指蜷了蜷。
七点十五,保安交接。两人趁空档,快速穿过草坪,来到老槐树下。
谢奕先爬上去,伸手拉安晓晓。两人蹲在粗壮的枝干上,书房窗户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户没锁,这是夏正弘的习惯,他喜欢开窗透气。
谢奕推开窗户,翻身进去。安晓晓跟在后面也翻了进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高大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烟的味道。安晓晓打开小手电,光线扫过一个个书架。
“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十七本。”她低声说。
谢奕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战争与和平》、《罪与罚》、《安娜·卡列尼娜》……最后停在一本墨绿色封皮的《百年孤独》上。
他抽出那本书,很厚,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翻开封面,里面是空白的扉页。再往里翻……
“没有夹层。”他声音发沉。
安晓晓心里一咯噔。不可能,她明明记得……
等等。
她突然想起,前世她听到这段对话时,夏允礼说的是“那本《百年孤独》,精装版”。
“精装版。”她急促地说,“不是这本平装版。精装版在哪里?”
谢奕迅速在书架上搜寻。最后,在书架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本精装版《百年孤独》。
他取下书,翻开封面。
扉页里,夹着一个薄薄的、泛黄的信封。
谢奕手指颤抖,抽出信封。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钥匙很普通,却让他眼眶发红。
“走。”他哑声说。
两人原路返回。翻出围墙,进到车里。
直到车子驶离别墅区,谢奕才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
掌心全是汗。
安晓晓坐在副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说:“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奕沉默了很久。
“她很温柔。”
他声音很低,“喜欢看书,喜欢种花。老宅后院那些玫瑰,都是她种的。”
安晓晓想起夏家后院那片玫瑰园。原来是他母亲种的。
“她出事那天,”谢奕继续说,“本来要带我去游乐园。我闹脾气,说不想去。她就才一个人开车出门……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警察说是意外。刹车失灵,冲下山崖。但我检查过那辆车,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车里一片死寂。
安晓晓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
车子停在安晓晓家楼下。谢奕没熄火,只是看着前方浓稠的夜色。
“安晓晓,”他突然说,“你说你上辈子,是被他们逼死的。”
“嗯。”
“怎么死的?”
安晓晓手指收紧。
“跳楼。”
她轻声说,“从学校的天台。”
谢奕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影子。
“疼吗?”他问。
安晓晓愣住。
“跳下去的时候,疼吗?”谢奕重复。
安晓晓鼻子一酸。
前世,她站在天台边缘,风很大,吹得她好冷。下面聚了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拍照录像。夏允礼站在人群最前面,仰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跳下去的时候,没觉得疼。
只觉得冷。
彻骨的冷。
“不疼。”她说,声音很轻,“就感觉解脱了,还很冷。”
谢奕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以后不会冷了。”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保证。”
安晓晓眼睛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奕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