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打开的那个晚上,新云市难得下了场很大的雨。
谢奕的公寓在城南一栋高层建筑里面,顶层,视野极好。
安晓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痕迹,整座城市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过来。”
谢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下,那个从夏家老宅带回来的铁盒子,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很普通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但谢奕握着它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安晓晓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要打开吗?”她轻声问。
谢奕没说话,只是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很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几张老照片,还有……一支早已经干枯的玫瑰。
谢奕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站在盛开的玫瑰园里。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谢奕有七分相似。小男孩板着脸,但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
那是谢奕和他母亲,谢晚晴。
“我五岁的时候。”谢奕哑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她带我去老宅看玫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笑。”
安晓晓看着照片,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谢奕放下照片,开始看信。
信是谢晚晴写的,字迹娟秀,但越往后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
安晓晓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直到谢奕突然僵住,呼吸变得粗重。
“怎么了?”她问。
谢奕没回答,只是把其中一页信纸递给了她。
安晓晓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阅读。信是写给一个叫“陈律师”的人的,日期是谢晚晴出事前三天。
【陈律师敬启:
您上次的提醒,我已查证。夏氏集团与境外那家“瑞丰贸易”的资金往来,果然有问题。上个月那批“医疗器械”的报关单,我托海关的朋友私下查了,实际到港的货柜里,装的根本不是医疗器械,而是……】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张。
但下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我怀疑,夏正弘在利用集团做走私洗钱的勾当。证据我已经复印了一份,藏在老地方。如果……如果我有任何不测,请您务必将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信的末尾,是她颤抖的签名,和一行小字:
【另外,关于小奕的监护权,我已立好遗嘱。若我不在,请务必将他交给我的妹妹谢晚宁,绝不能让夏家带走他。】
安晓晓放下信纸,心脏狂跳。
“走私……洗钱……”她喃喃。
“不止。”
谢奕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他又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
那是财务报表的复印件,日期横跨五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异常资金流向。还有几份模糊的货运单据,收发货人都是空壳公司。
最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名单。
上面罗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联系方式,和……死亡日期。
“这些人,”谢奕指着名单,手指在颤抖,“都是当年参与过夏氏集团海外业务的中层。
五年内,全部‘意外’死亡。车祸、溺水、突发疾病……死因一个比一个离奇。”
安晓晓看着那些名字,后背发凉。
前世,她只知道夏家不干净,但没想到……这么脏。
“你母亲她……”她看向谢奕。
“她被发现了。”谢奕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她必须死。”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睛里翻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雷声滚滚而来。
安晓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冰,在发抖。
“谢奕,”她说,“我们报警。”
“报警?”谢奕笑了,笑声嘶哑,“你以为我没试过?三年前,我收集了第一批证据,匿名寄给警侦支队。
第二天,证据原件就会出现在夏正弘的书桌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你知道夏正弘当时说什么吗?他说,‘小奕,你还小,不懂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胡闹,爸爸可要生气了。’”
“他在警局有人。”安晓晓明白了。
“不止。”谢奕抽回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整个新云市,半个司法系统,都姓夏。”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扩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安晓晓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奕没立刻回答。
他掐灭烟,拿起盒子里那支干枯的玫瑰。花瓣一碰就碎,簌簌落下。
“我要他身败名裂。”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夏氏集团彻底垮掉。我要所有参与害死我妈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安晓晓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站在天台上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想过报复。但她太弱了,弱到连恨都显得可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系统,有前世的记忆,有……谢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