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晓晓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夏允礼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白衬衫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金丝眼镜的链条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脸上还是虚伪的笑容令人恶心。
“来了晓晓?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学长找我有事?”安晓晓停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过分疏离,也给自己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夏允礼推了推眼镜,笑意加深:“没事就不能找学妹聊聊吗?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
朋友。
前世的他也说过这个词。然后,用“朋友”的名义,把她捆在身边,让她活的没有一点尊严想活着只能依靠他。
“学长说笑了。”安晓晓垂下眼睛,“您是学生会会长,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哪里敢高攀这层关系。”
“普通学生?”夏允礼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犀利,像是早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安晓晓,你真的很不普通。”
他停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的审视和探究。
“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很有趣。”夏允礼缓缓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明明怕我怕得要死,却总在我的面前装出喜欢我的样子。明明能把林莉和王倩耍得团团转,却偏要装可怜博同情。明明……”
他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明明恨我恨到骨子里,却还要对我笑。”
安晓晓身体僵住。
“学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她慌了,声音却很稳,但心跳印证着此刻的她有多紧张。
“不懂?”夏允礼轻笑,收回手,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校园,“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你在医院醒来后,第一反应是看日期,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冲出医院。为什么?”
“同一时间,我妹妹夏薇心脏病发,也在那家医院。而你,刚好从她病房附近经过。这么巧?”
“第二天,你转来我们班。见到谢奕的第一眼,你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可你偏要坐到他旁边,偏要接近他。为什么呢?”
“文艺汇演,你明明可以躲开,偏要冲上去救人,把自己搞受伤。苦肉计?演给谁看?我?还是谢奕?”
他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把安晓晓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行为,串了起来。像在拼一张散乱的拼图,他已经很快就会拼出全貌了。
“还有上周,”夏允礼转过身,看着她,笑容更冷了,“你外婆病重?
邻市二院的住院记录,还真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可我怎么记得你的校园档案上写着……你外婆三年前就去世了?”
安晓晓心脏骤停。
他查到了。将她刻意隐瞒的、只有资料库里才有的信息,他都查到了。
“学长调查我?”她抬起头,表情里没有了以往刻意装的柔弱。
“调查?”夏允礼摇头,“是关心。
毕竟,你可是我亲爱‘弟弟’的女朋友,我总得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安晓晓,你不并是艺苑的学生。你甚至……不叫安晓晓。你到底是谁?”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安晓晓几乎站不稳。但她站的笔直,迎上了夏允礼的视线,不闪不避。
“我是谁,重要吗?”她反问。
“重要。”夏允礼说,“因为你的存在,打乱了我很多计划。谢奕本来应该安安分分当他的纨绔子弟,可自从你的出现,他开始调查十几年前的旧账。
王副局长、李检察长、孙院长,在三天之内全倒台了。这背后,也有你的功劳吧?”
安晓晓没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夏允礼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兴奋,“我果然没看错你。安晓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被安晓晓侧头躲开。
“学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揭发我?告诉学校或者告诉警察,说我是个骗子?”
“揭发你?”夏允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什么要揭发你?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玩具,我还没玩够呢。”
玩具。
又是这个词。
她前世是他掌心的玩具。
这一世,她难道还是躲不过吗?
安晓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可以保持清醒。
“那学长想怎么玩?”她听见了自己问题,声音平静可得怕。
夏允礼盯着她笑了,笑得很残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了她的面前。
视频是偷拍的,画面晃动,但能清清楚楚看见两个人的脸,她和谢奕,在赵小雨家楼下,把那个防水袋交给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
“这个人,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外围调查员。”夏允礼收回手机,声音冰冷,“你们交给他的,是赵志强留下的证据,对吧?”
安晓晓浑身发冷。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夏允礼笑了,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条毒蛇,“因为从你们进入城中村的那一刻起,我就派人跟着了。
安晓晓,你太小看夏家了。在新云市,夏家想查什么,没有查不到的。”
他向前一步,几乎和她贴在一起。
“包括你,安晓晓。或者说……我该叫你,林晓晓?”
安晓晓瞳孔骤缩。
林晓晓,是她母亲给她取的小名。除了父母,没人知道。
“很意外?”夏允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我不仅知道你的小名,还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想听吗?”
安晓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新云市歌舞团有个叫林素婉的舞蹈演员,长得漂亮,舞跳得好,是团里资质最好的舞蹈家。”夏允礼缓缓说,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后来,她怀了某个有妇之夫的孩子,被迫退团。那个男人,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