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沈恪推开“归园”隔壁那栋小院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出谢希悦专注的侧脸,她戴着防蓝光眼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恪脱了鞋,赤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还不睡?”
“快了。”谢希悦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屏幕上代码快速滚动“有个漏洞要补,天亮前必须弄好。”
沈恪“嗯”了一声,没松手,只是侧头,吻了吻她耳后的皮肤。
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在屏幕光下若隐若现。
谢希悦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沈恪,别闹。”
“没闹。”
沈恪声音很低,带着刚忙完的疲惫,和某种暗哑的欲望,“就是想你了。”
谢希悦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转身,面对他。
屏幕的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没那么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眼睛很亮,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沈恪,”她轻声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沈恪想了想。
“从你妈救我那天算起,二十一年。”
“从你在网吧里找到我,七年。”
“记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
沈恪伸手,摘掉她的眼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下,“包括你第一次见我时,那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谢希悦笑了。
“谁让你那时候,浑身是血,眼神还凶得跟要杀人似的。”
“我能让你进门,已经是我妈遗传给我的善良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在学校附近一家破旧的网吧里找到了他。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走过去,把母亲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认识她吗?”
沈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照片,眼神冰冷,没有温度。
“不认识。”
“她救过你。”
谢希悦盯着他,“二十年前,在清迈。你中了两枪,她把你救回来,治好了你。”
“临走时,你说你欠她一条命。”
沈恪瞳孔微缩,重新打量她。
“你是她女儿?”
“是。”
谢希悦说,“她死了车祸,大家都说是意外我不信。”
“我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你可能知道更多。”
沈恪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希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站起身,抓起外套。
“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沈恪点了两杯最苦的黑咖啡,等咖啡上来,他才开口。
“你妈不是意外死的,是谋杀。”
“谢希悦手指收紧,但表情没变。
“谁?”
“夏家。”
沈恪说,声音很冷,“你妈发现了夏家的走私网络,还拿到了证据。”
“夏正弘派人追杀她,但没成功。后来,他买通了你妈的一个‘朋友’,在你妈的车上动了手脚。”
“那个‘朋友’是谁?”
“陈长风。”沈恪说,“长风集团的董事长他也是夏家的合伙人,负责洗钱。”
“你妈出事那天,他约你妈见面,说愿意帮忙举报夏家你妈信了,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谢希悦端起咖啡,手在抖,但杯子送到嘴边时已经稳了。”
“她喝了一口,苦得舌头发麻,但比不过心里的苦。
“证据呢?”
“我有。”
沈恪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推到她面前,“这是你妈当年收集的东西,还有我这几年查到的。”
谢希悦盯着那个U盘,很久,才伸手拿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我欠你妈一条命。”
沈恪顿了顿,“况且,夏家也欠我一些东西。”
“什么?”
沈恪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你住哪?”他突然问。
“酒店。”
“别住了。”沈恪说,“不安全。”
“夏家在找你,跟我走,我有地方可以藏。”
谢希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某种强势,最终,点头。
“好。”
那之后,她就在沈恪的“安全屋”里住了下来。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老旧公寓,在曼谷的贫民区,周围鱼龙混杂,但确实安全
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前国际刑警通缉榜上有名的黑客,会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沈恪很忙。
他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回来时身上经常带着伤,或者血腥味。
但他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处理伤口,然后坐到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夜。
谢希悦也没闲着。
她用沈恪给她的设备,继续查夏家的事。
她发现,夏家比她想象的更脏。
而沈恪,在查另一件事。
“你在找什么?”有一天夜里,她忍不住问。
沈恪正在拆解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在找人。”
“谁?”
“我妹妹。”
沈恪说,声音很低,“她十四岁时,被人拐走了我查了八年,最后查到夏家头上。他们有一支跨国人口贩卖团伙,专门拐卖年轻女孩,卖到国外我妹妹,可能是其中一个。”
谢希悦一愣。
“找到线索了吗?”
“有一点。”
沈恪把狙击枪重新组装好,动作娴熟。
“但还不够。”
夏家很谨慎,交易记录都是纸质的,不联网。
我需要进夏家老宅的保险库。”
“我可以帮你。”谢希悦说。
沈恪抬头看她。
“你?”
“我是黑客。”谢希悦说,语气平静,“而且,我比你更了解夏家,我在夏家住了三年,知道他们的安保系统,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保险库在哪,怎么进。”
沈恪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谢希悦,”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之前,他都叫她“谢小姐”,或者干脆不叫。
“你也是。”
谢希歪着头冲他做鬼脸,“沈恪,你比我想象的,更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
沈恪把狙击枪收进盒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我活了三十年,要死的话早就死了。
活着,才比较难。”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明亮。
“但遇见你之后,我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谢希悦心脏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秘密、满手血腥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活过来了。
从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活在恨意和复仇的执念里。
像个行尸走肉,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为什么要冲,冲到哪里去。
可遇见沈恪之后,她好像,重新有了快乐情绪。
“沈恪,”她大声表白,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恪闷了,随即,笑了。
笑容甜甜的,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