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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七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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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巴黎第七区,靠近荣军院的一处安全屋。

顾希对着镜子,将深棕色假发仔细戴好。镜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脸颊用暗影粉修得更消瘦,眉毛画粗,嘴唇苍白,像个营养不良的医院护工。

“通行证。”陈复生递过来一张塑封卡片,照片上是她现在的模样,名字是“玛丽·杜朗”,“你只有二十分钟。九点二十,送医疗用品的卡车会准时从西门离开。司机是我们的人,你必须在那个时间点上车。”

顾希接过通行证,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那种临战前的紧绷感。

“陈先生,”她抬头,“你认识一个叫利昂·普利亚的德国军官吗?”

陈复生正在检查手枪弹匣的动作顿了一下。

“国防军上尉,金发,蓝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顾希继续说,“他在帮我,但我觉得……他不只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你觉得他是谁?”

“我不知道。”顾希系上护工制服的最后一颗纽扣,“但他在隧道里,是跟着莱因哈特·冯·艾森来的。冯·艾森是国防军情报局的人,利昂如果是他的下属,出现在那里说得通。但……”

“但他太镇定了。”陈复生接话,将手枪塞进后腰,“在枪战里,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会害怕,会犯错。他没有。他保护你的动作是本能反应,但开枪还击的动作是训练过的——标准国防军战术,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实战经验。不是训练场打靶,是真正杀过人的那种冷静。”陈复生看着她,“你在怀疑他。”

“我在怀疑所有人。”顾希轻声说,“包括你,陈先生。”

陈复生笑了,笑容里有赞赏:“很好。在这种时候,信任是奢侈品。”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晨光中的巴黎开始苏醒,街上有零星的行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已经停了半个小时。

“科赫的人。”陈复生放下窗帘,“他们在等。等你出现,或者等你父亲那边有动静。”

“那我怎么进去?”

“走下水道。”陈复生从床下拖出一张泛黄的地下管网图,“圣安妮医院在1890年扩建时,地下排水系统和城市主干道是连通的。后来部分被封死了,但我的人找到了一条还能通的路。”

他指着图上一条用红笔标出的线:“从这里下去,走四百米,爬上一个维修井,正好是医院锅炉房的后墙。那里有个废弃的通风口,大小够你爬进去。锅炉房每天上午九点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

顾希看着那张图,复杂的管线像血管一样交错。她想起隧道,想起黑暗,想起那种无声的嗡鸣。

“我父亲……他真的活不过下周吗?”

陈复生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脏很糟糕,这是真的。科赫给他用的药,表面是治疗,实际在加速消耗。但如果你能拿到笔记本,如果能关闭‘冬眠二号’,科赫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到时候,我们也许有机会把他弄出来。”

“弄出来之后呢?”顾希抬头,“他能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陈复生没有回答。窗外的阳光一寸寸挪移,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

“先活下去,孩子。”他最终说,“活下去,才有以后。”

圣安妮医院,锅炉房。

利昂从通风管道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脱掉维修工装,露出下面的护工制服,将相机和显影液藏进随身医疗包。九点零五分,换班时间,锅炉房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327病房在走廊尽头。利昂推着空的药品车,步伐平稳地走去。两个护卫还在门口,但换了一个人——新来的这个更年轻,眼神警惕。

“又有什么事?”年轻护卫皱眉。

“顾先生的输液需要更换。”利昂举起手中的输液袋,笑容无懈可击,“主治医生特别交代,要观察穿刺点有无感染。”

护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让开身:“五分钟。”

“足够了。”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顾之诚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但眼睛在看到利昂时亮了一下。心电监护仪的节奏变得稍快——他紧张了。

利昂走到床边,一边更换输液袋,一边快速扫视房间。没有书架,没有书。只有床头柜上的《圣经》,窗台上的花瓶,墙上的十字架。

第七本书的书脊。

书脊……书脊……

利昂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十字架。木质十字架,做工粗糙,但边框上刻着一行小字:“约翰福音7:38”。

圣经。约翰福音。第七章第三十八节。

他放下输液袋,走向床头柜,拿起那本《圣经》。很厚,封面磨损,看起来被翻阅过无数次。他快速翻到约翰福音第七章,第三十八节的位置。

那一页被折了角。经文内容是:“信我的人,就如经上所说,从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来。”

没有笔记,没有标记。但利昂注意到,这一页的纸张比前后页略厚。他小心地捏住页边,发现这是两页纸粘合在一起形成的夹层。

需要工具。利昂从医疗包里取出镊子和手术刀片——标准护工不会带这些,但他有解释:顾先生可能需要紧急处理伤口。

他用刀片小心地划开粘合处。两页纸分开,露出夹层里的一张薄纸。

不是笔记本内页,而是一张对折的、泛黄的乐谱纸。手写的五线谱,音符密集,但在某些音符上方,用极小的数字标注着频率:7.3, 14.6, 22.0…… 都是7.3的整数倍。

而在乐谱底部,有一行用隐形墨水写的字,经过特殊化学处理已经显影,但很淡:

“第七根肋骨下,藏着春天的钥匙。”

利昂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用微型相机拍摄乐谱和那行字,然后小心地将薄纸放回夹层,用随身携带的特制胶水重新粘合——这种胶水干透后和旧书页的质感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他合上《圣经》,放回原位,调整到原来的角度。

“找到了吗?”顾之诚忽然开口,声音微弱。

利昂转头。顾之诚的眼睛半睁着。

“找到了。”利昂低声说,“‘第七根肋骨下,藏着春天的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顾之诚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利昂快步走到床边,假装调整氧气管,实际将耳朵贴近。

“左……左边。”他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第七……肋骨……”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利昂迅速直起身,将胶水瓶塞回医疗包。门开了,年轻护卫探头进来:“时间到了。”

“马上就好。”利昂调整输液管的速度,动作专业而冷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顾之诚,他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利昂看见,他的左手在被子下,极其轻微地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左。第七根肋骨。左边第七根肋骨下。

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了。利昂推着车离开病房,在走廊里与两个匆匆走来的人擦肩而过——是主治医生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那人手里拿着病历夹,但走路姿势和眼神完全不像医生。

科赫的人。他们在加强监控。

利昂面无表情地推车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相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乐谱,频率参数,还有那句谜语。

“第七根肋骨下,藏着春天的钥匙。”

春天。紫罗兰开花的时候。

顾希说过,父亲喜欢紫罗兰,柏林公寓的窗台上总摆着一盆。科赫送来紫罗兰作为警告。

紫罗兰在春天开花。钥匙在第七根肋骨下。

利昂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所有信息:隧道里的镜子反射、汉斯的乐谱、7.3赫兹的频率、巴黎地下的“冬眠二号”、还有此刻手里的这张乐谱——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物理的钥匙。是数据。是控制“冬眠二号”的频率校准参数,被拆分成多个部分,藏在不同的地方。汉斯的乐谱里藏着一部分,顾之诚的《圣经》里藏着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第七根肋骨下”。

但第七根肋骨下,到底是什么?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门开了,利昂推车走出,表情恢复平静。他把医疗包交还护士站,签了字,走向员工出口。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那里,像耐心的捕食者。

任务完成了一半。他拿到了乐谱,但还需要破解最后的谜题。

还需要……见到顾希。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紧。利用她,欺骗她,保护她——这三件事在他心里撕扯,像三把钝刀慢慢磨着神经。

他想起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她时,她的德语里带着一点点口音,听起来柔软而固执。那时他想:这个女孩不适合这个世界。她应该活在阳光和书本里,而不是谎言和枪声中。

然后他想起指令:必要时发展为线人。

线人。意味着利用,意味着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意味着有一天她可能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而死。

利昂深吸一口气,走向街角的电话亭。他需要向柏林汇报进展,需要新的指令。

但拿起话筒时,他拨了另一个号码——不是柏林,而是他在巴黎的紧急联络点。一个只有“夜莺”知道的地方。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咖啡馆嘈杂的背景音。

“是我。”利昂低声说,用事先约定的暗语,“夜莺需要归巢。风向变了,巢穴可能暴露。”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平静而清晰:“那就飞往新的树枝。南边第三棵,老位置。”

电话挂断。利昂放下话筒,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南边第三棵,老位置——意思是:去马恩河畔的第三个安全屋,那里有新的指令和装备。

他需要离开医院,需要消失在科赫的监视网里,至少几个小时。

然后,他需要找到顾希。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地下管网里,顾希正在爬行。

通风管道窄得只能勉强通过,锈蚀的金属边缘刮擦着她的手臂和后背。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在前方晃动,照亮管道壁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手掌被铁锈划破,后背被管道摩擦得生疼。前方只有未知的危险。

她爬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栅栏,栅栏外有微弱的光。

锅炉房。到了。

顾希用尽全力推开栅栏——陈复生说这里应该没锁,但锈死了。她咬牙,用肩膀顶,用脚蹬。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管道里回荡。

终于,栅栏松动了。她爬出去,跌落在锅炉房潮湿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

九点零七分。换班还有三分钟。

她迅速检查装备:假发没乱,制服脏了但可以解释成摔倒,通行证在口袋里。医疗包——陈复生给的,里面有真正的护工用品,也有隐藏的袖珍相机和一小瓶显影液。

显影液。四十二度,七分钟。

父亲说,笔记本在病房里。但科赫的人肯定搜过,如果那么容易找到,早就被拿走了。所以笔记本一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存在。

顾希想起父亲柏林公寓的书房。那面大镜子,七个影子,书架第三层第七本书——

书脊。

书脊可以藏东西。把书页挖空,或者把书脊做成夹层。

但她需要找到那本书。在守卫森严的病房里,在科赫的眼皮底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换班的时间到了。

顾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光明。

上午九点十五分,圣安妮医院三楼

顾希推着清洁车,低着头,沿着走廊缓慢行走。她的心跳得厉害,但手指稳稳地抓着推车把手。

327病房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个护卫,比她预想的还多一个。

“做什么的?”其中一个拦住她。

“清洁工。”顾希压低声音,让德语带一点法国口音,“这层的卫生间堵了,主管让我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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