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动了。
宋祈安猛地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抬起来,放下,再抬起来。能动了。完全能动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侵犯。
她的身体,不属于她了。哪怕只有几秒钟,那种感觉也让她恶心。
她回头。
那个男孩还跪在原地,手里攥着她那把伞,正看着她。
隔得太远,雨太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没有动,就那么跪着,盯着她。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离开。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江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去了。
——
宋祈安一路走回家,裤脚全湿,沉甸甸贴在皮肤上。
慕时晚一见她就心疼坏了,拿大毛巾把她裹住,催她去洗澡。宋言也从书房出来,摸摸她的头说“下次一定要等秦叔去接你”。
她乖乖点头,乖乖进浴室,乖乖让热水冲过身体。
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被控制了。不是错觉,不是冲动,是完完全全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控制。
控制是从那个男孩出现开始的。
那个男孩叫江野。
她在热水底下站了很久,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怕自己忘了。
“江野。”
“江野。”
“江野。”
洗完出来,她坐在床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那是她上辈子就有的习惯,记录异常。
她翻开第一页,写下:
【3月31日】
时间:傍晚,暴雨。
事件:身体被控制。无法转身,无法离开。被强迫向一个陌生男孩送伞。
男孩:江野。
控制时长:约两分钟。
控制结束后的状态:恢复正常,无后遗症。备注:这不是我的意志!!!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接着她躺着床上想了很久,久到仿佛世界震动让她清醒。
宋祈安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什么从她的脑海中抽离了。
她记得自己被定住,记得自己走向那个男孩,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但中间那些瞬间——递伞的手、转身的角度、那个男孩的脸——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剩一片空白。
临睡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琴包检查。
拨片盒里,少了一枚。
深紫色的那枚,她最喜欢的那枚,用了大半年,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她盯着那个空槽看了很久。
不记得什么时候丢的。可能是被控制的时候,掉在积水里了。
她皱了皱眉,又拿出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写了一行:【遗落物品】深紫色拨片一枚。
她合上笔记本,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雨还在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野。”她最后念了一遍。
然后闭上了眼睛。
——
一天。
闹钟响了。
宋祈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地板上铺着一层暖金色。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妈咪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她说。
确实还行。睡得很沉,没做什么梦。就是好像……忘了什么事。
她咬着吐司想了想,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不重要。
她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伞桶。
那把卡通猫的黑伞,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问保姆:“我原来那把伞呢?”
“小姐,您那把伞不是早就丢了吗?少爷又给您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保姆指了指伞桶里那把崭新的伞。
“哦…对。”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想不起来了。
“算了。”她嘟囊了一声,拿起新伞,出了门。
——
那天夜里。
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待拆迁屋棚。
江野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
那把黑伞被他撑开,支在头顶,挡住从破漏屋顶漏下的雨水。伞面很大,足够把他整个人罩住。他缩在伞下,像缩在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壳里。
伞柄上已经没有温度了。但他记得那点暖。
他看着手里那枚深紫色的拨片——从积水里捡起来的,是她落下的。
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握在手里。
他把拨片贴到唇边。冰凉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攥着它。
窗外雨下了一夜。他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凌晨时分,那个把他按在地上逼他下跪的女人,会驾车冲出马路。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攥着那枚拨片,睡在那把伞下面。
梦里没有母亲歇斯底里的脸,没有父亲紧闭的铁门。只有一把黑色的伞,和一双离去的、干净的小白鞋。
还有那个模糊的、他看不清的脸。
但他记得她的声音。
“拿着伞,离开这里吧。”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