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通知。
江野站在大厅中央,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沙发上那个刚刚苏醒的女孩,也没有去看江延那张冷漠的脸和纪云的眼里的厌恶。
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什么。
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跪在这扇门外。
母亲在雨里疯了一样地砸门、哭喊、把他拽到地上逼他下跪。
后来她消失了,没想到醉酒的她开车撞向了江家的车。
车里坐着江延的妻子,和女儿。
她死了。
江延的妻子纪云受重伤,好在科技发达,渐渐康复。
而江云安躺在医院里,一躺就是四年。
而江延把他带回这座宅子,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血缘,只是因为需要一个“继承人”撑场面——在真正的继承人醒来之前。
现在她醒了。
所以他该滚了。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身后传来江云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他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纪云说。
江野的脚步没有停顿。
踏出江家大门的瞬间,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门外的路灯下,停了几秒。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门里的灯光被一点点切断,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他低下头,隔着衣料触碰到胸口那枚坚硬的拨片。
四年了。它一直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
在秦明发布了找保姆的招聘后,那个深夜的网吧角落。
屏幕的冷光映亮江野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登录了一个加密的虚拟服务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弹出几份文档,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搜集到的信息。
宋家司机秦明的基本信息。工作习惯。邮箱格式。常用密码的规律。
不算难。
他把一份编造好的简历调出来。
照片是他特意去拍的。白衬衫,碎发柔软,眼神刻意调整得温顺干净——像一只等待被认领的大型犬。他知道宋祈安是颜控。
简历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
假的身份证号。完美的工作经历,还有所谓的“一年的家政经验”。诚恳到几乎真诚的自述。
还有一项——薪资要求,比市场价低了一半不止。
他不在意钱。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让这份简历出现在她面前。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行代码。那份简历被悄无声息地塞进秦明邮箱的“待处理”文件夹。发送时间设置成明天上午九点——秦明通常开始处理琐事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江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上胸口,隔着衣料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拨片。
她今晚熬夜了。
他知道。
他坐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两点。看着窗帘被拉紧,又被人从里面拽了一把。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如墨。
那栋别墅的灯已经灭了很久。但二楼那盏壁灯熄灭的瞬间,他没有走。
他只是坐在黑暗的车厢里,仰着头,望向那扇漆黑的窗。
他不知道——
几乎是同一时刻,枕上的宋祈安皱了皱眉。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蜷紧手指,像在握住什么。
那个姿势,像握着一把伞柄。
——
第二天上午。
宋祈安被手机震动吵醒。
秦叔的消息回过来了,连着好几条:
【小姐,按您的要求筛选了几位,资料发您邮箱了。】
【价格高一些的有家政公司的,也有个人应聘的。您先看看。】
【有个年轻的,简历看着不错,就是薪资要得低,我有点不放心。】
宋祈安揉了揉眼睛,打开邮箱。
附件里有五六份简历,她快速往下翻。大多是中年的阿姨,照片看着和善,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的男生,白衬衫,碎发遮住一点眉眼。长相干净得不像做家政的。
简历上写着:江野,十九岁,有一年家政经验。
薪资要求那一栏的数字,低得离谱。
宋祈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不清是哪里。
不是脸,她不记得见过这张脸。是某种更模糊的东西,像气味,像温度,像梦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想了想,给秦叔回消息:
【最后一个,约来面试看看。】
秦叔秒回:
【小姐,那是男的。】
宋祈安打字:
【我知道。做饭好吃就行,男的怎么了。】
秦叔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宋祈安没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路过窗边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窗帘。
外面是大晴天。
阳光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烫。
昨晚那些寒意、那条短信、那双眼睛,在白天的光线里好像都变得不真实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隐秘相册。
截图还在。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里。
【心情好吗?】
她盯着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至于那条短信——等它再发来的时候再说。
如果还会再发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那条短信再没出现过。
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个错觉,直到周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