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迟拉着林听冲出巷口,直到主路的车流声灌进耳朵,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听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抖,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安安……安安还在里面……”林听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我知道。”慕迟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
第一个电话拨给宋知时。
嘟——嘟——嘟——
“表哥,安安出事了,在别墅南边的巷子里,你快来!”
“马上到。”宋知时挂了电话。
“不够,还不够!”林听的声音同样颤抖,“打给宋叔叔。”
她的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备注“宋叔叔”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宋叔叔!安安出事了!有人要绑架她!在
别墅区南边的巷子里!”
林听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是宋言的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我知道了。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别乱跑。”
“还有秦叔。”林听声音还在颤,“秦叔……宋家的司机,安安提过,他住在附近……”
慕迟翻通讯录。他存过秦叔的号码——上次去宋祈安别墅玩,是秦叔送他们回的。
找到,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秦叔!”慕迟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点,但同样着急,“安安出事了!有人要绑架她!在——”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巷口。
“在别墅区南边的巷子里!那条近道!您快来人!”
电话那头,秦叔的声音从慵懒瞬间变得锋利:“你说什么?”
“有人要抓她!我们跑出来了,安安还在里面!”慕迟语无伦次,“您快叫人!报警!叫宋叔叔!”
“我知道了。”秦叔的声音沉下来,“你们先别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慕迟握着手机,手还在抖。
林听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慕迟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她会没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太信。
——
不到十分钟,秦叔的车停在巷口。
比慕迟想象的快得多。
车门打开,秦叔几乎是跳下来的。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巷子的时候,慕迟看见他腮帮子咬紧了。
“哪条路?”秦叔问。
慕迟指了指那条更窄的巷道。
秦叔没说话,直接冲了进去。
慕迟拉着林听跟在后面。
巷子里很暗,地面湿滑,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慕迟跑了两步就绊了一下,但他没停。
然后他们看见了。
巷子深处,一堆杂物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地上几块深色的印记,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秦叔站在那堆杂物前,低着头。
他的背影僵住了。
慕迟的心往下沉。
“秦叔……安安呢?”
秦叔没回答。他蹲下来,手指触了一下地面上的泥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脸上的表情让慕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种只有在“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时才会出现的恐惧。
“你们先回去。”秦叔的声音很平,“我处理。”
“可是安安——”
“先回去。”
秦叔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身走向巷口,掏出手机,已经开始拨号。
慕迟听见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老板,小姐出事了。”
然后声音远了,听不清了。
慕迟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林听抓住他的袖子,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疼,但他没躲。
他只是在想:宋祈安,你到底在哪。
——
而此时的宋祈安,正被江野抱在怀里,走在回别墅的路上。
她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不知道秦叔已经冲进了那条巷子。不知道林听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的怀抱很暖。
暖到她想就这么睡过去,什么都不想了。但她清楚的知道,不能睡,情况还不明朗。
江野带着一身泥泞,惊魂未定的宋祈安回到小别墅时,那片区域已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刺眼的灯光下,宋言,慕时晚,宋知时,秦明,连同林听和慕迟,全都到了。
焦急,担忧,愤怒,种种情绪弥漫在空气中,却在看到宋祈安的瞬间,全部化为失而复得的庆幸。
宋知时第一个冲上前,目光扫了一眼抱着妹妹的年轻人,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时间问。
他伸手,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宋祈安从江野臂弯中接了过去。
小心翼翼,如同捧起一件稀世瓷器。
“安安!”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那双与宋祈安相似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足以将仇家碾碎的狠戾。
宋祈安也在听到哥哥的声音后真正的安心的将要昏睡了。
但她突然想到江野将她从泥泞中抱起时,身上那股清冽又沉稳的气息,突兀地交织在一起。
她有些不适时宜地想:如果今晚找到我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还没想完,宋祈安就昏了过去。
宋言和慕时晚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宋祈安的狼狈与受惊。
他们急切地围拢过去,轻声安抚。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保姆而已。不值当在这个时候分神。
仿佛他只是一个完成递送任务的无关道具。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到。
在那片被暖光笼罩的温馨之外,江野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