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在江家最压抑、最屈辱的环境里,都能用沉默筑起高墙,用那双漆黑眼睛吞噬所有光亮的怪物。
他会甘心去做一个伺候人的保姆?一个无聊女生的保姆?
荒诞。可笑。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接近宋祈安,是为了报复江家?
还是另有所图?
或者……两者皆有?
不管他想做什么,这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
为了亲眼确认,也为了获取更直接的信息,江云安没有急于行动。
她先让侦探连续跟踪了江野一周,拍下了他在学校、在别墅、在宋祈安身边的每一个瞬间。
照片堆了厚厚一沓。
江云安一张一张地翻看。
照片里的江野,穿着附中的制服,走在宋祈安身后。不远不近,不偏不倚。
他的表情永远是一样的,沉默、低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
但江云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宋祈安。
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说话,他的视线永远追随着她。
像一个精准的雷达,锁定着唯一的信号源。
“有意思。”江云安把照片放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A城附中。
——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让司机将车停在离校门不远不近的僻静处。
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如潮水般涌出。
江云安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校门口。不是拍全景——是拍细节。
她把焦距拉到最大,镜头稳稳地跟着人群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宋祈安正和林听说笑着走出校门,慕迟跟在旁边,三人之间流淌着自然而亲昵的氛围。
而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江野沉默地跟着。
他穿着附中的制服,身姿挺拔,低垂着眼睑,看起来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并无二致。甚至因其过于出色的相貌和那份沉默,而显得有几分引人注目的疏离感。
然而,就在宋祈安回头,笑着对林听说了句什么的时候——
江野抬起了眼。
就是那一瞬间。
隔着车窗和涌动的人潮,透过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画面,江云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属于一个“保姆”或“同学”该有的眼神。
没有温顺,没有拘谨,没有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或羞涩。
那双浓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暗、贪婪,以及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绝对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宋祈安的背影上,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而他,则是潜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扑上去将其吞噬、独占的野兽。
那眼神专注得可怕,也扭曲得可怕。
江云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按下了录制键。
把这一段录了下来。
——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江云安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沉淀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她重新播放了刚才录下的视频。
画面里,江野抬头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隔着屏幕都让她脊背发凉。
但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江野啊江野,”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淬毒的寒意。
“不过是一条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野狗,靠着摇尾乞怜混进了别人的花园。”
“也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也配……拥有‘感情’这种奢侈品?”
她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江野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睛上。
打击江野,似乎有了一个更明确、也更残忍的靶心。
宋祈安,是么?
她放下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江野,你的软肋,我找到了。
这场复仇的游戏,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
回到江宅后,江云安没有休息。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侦探发来的所有资料。
宋祈安的家庭背景、社交圈、日常行程、兴趣爱好。一切能找到的信息,她都仔细看了一遍。
宋家。A城真正的顶流。
宋言,时安集团CEO。慕时晚,著名钢琴家。宋知时,年轻一代里最被看好的继承人。
宋祈安本人,表面上是温和善良的大小姐,实际上……
江云安翻到侦探备注的一行小字:
【目标人物性格分析:表面温和,实则疏离。对朋友有保护欲,对陌生人保持距离。不易接近。】
不易接近。
江云安想起马场上宋祈安挡在林听面前的那个动作——不是出于敌意,是出于保护。
她在保护她的朋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宋祈安重感情。
重感情的人,就有软肋。
而江野,正好在她“保护圈”的最中心。
江云安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宋祈安的照片。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形。
不是直接对付江野,那条野狗没什么好怕的。
是要让宋祈安看清,她保护的、信任的、甚至可能喜欢上的,是一个怎样阴暗扭曲的东西。
当她看清江野的真面目,当她对江野产生恐惧和厌恶——
那才是对江野最残忍的报复。
江云安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照在江宅的花园里,树影婆娑。
她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宋祈安,”她轻声说,“你会感谢我的。”
“我是在帮你认清,你身边养了一条什么样的疯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但她不在乎。
她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