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在校门口等她,见她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笔袋:“小姐,先回小别墅拿剩下的东西,然后回主家。”
“好。”
车子停在小别墅门口,宋祈安下车。
江野不在。
她上楼,把琴房里剩下的几页乐谱收进背包,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确认没有之后,她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门开了。
江野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像平时一样。
太像平时了。
宋祈安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玄关的空旷里显得很响。
“小姐。”
她停下来。
“寒假了。”江野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背上,没有移开。
“嗯。”宋祈安没有回头,“放假了,你也休息吧。”
“我会的。”
然后是沉默。
她以为他会让开,但她等了两秒,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转过身。
江野还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的、恭顺的、挑不出毛病的。
但他在看她。
不是“看”,是“注视”。
那种注视很轻,轻到如果你不仔细感受,会觉得只是错觉。
但宋祈安感受到了。
像一根极细的线,从她的后背绕过来,轻轻缠住她的手腕。
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你还有事?”她问。
“没有。”江野说。
他让开了。
侧身,靠向门框,给她留出一条路。
动作很自然,像排练过很多遍。
宋祈安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衣服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点冷空气的凉。
很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刚考完试、匆匆赶回来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她问,语气随意。
江野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行。”他说。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
“做出来了?”
“……嗯。”
宋祈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她知道他在撒谎。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写了一半时间就不够了。考完后她问过慕迟,慕迟也没做全。那道题很难,整个年级做出来的人不超过十个。
江野,一个小学之后没上过学的人,做出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
“那你挺厉害的。”她说。
“运气好。”江野说。
宋祈安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出门。
秦叔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小别墅的门口。
江野站在那里。
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隔着车窗和几米的距离,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宋祈安知道他在看她。
不是“目送”,是“凝望”。
那种注视,和她进门时一模一样。
车子发动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小姐,怎么了?”秦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她没说实话。
她在想江野说的“运气好”。
不是这句话有问题。
是他说这句话的方式,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还有那道数学大题。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做出来了。但她知道,如果他没做出来却说自己做出来了,那他在撒谎。
如果他是做出来的……
一个小学之后没上过学的人,在附中的期末考试里,做出了年级不超过十个人能做出的题目。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她告诉自己,江野一直是这样的人。之前不也觉得他有点怪吗?但那时能接受。
今天为什么突然受不了?
她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今天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刚考完试的高中生。
正常得……像在表演。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别墅区,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从车窗外掠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考完了。
放假了。
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直到车子驶入宋家老宅的大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都没有消失。
——
回到主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栗子蛋糕、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
宋知时也回来了。
“考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关切。
“还行。”宋祈安夹了一块排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其他都还好。”
“那就不错了。”宋知时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假了,好好休息。”
宋祈安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晚饭后,她窝在沙发上,抱着软垫,看慕时晚在客厅里插花。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黄的光晕填满每一个角落。
“妈咪。”
“嗯?”
“寒假我们去看外婆好不好?”
慕时晚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去?”
“过完年吧。”宋祈安把脸埋进软垫里,“我想吃外婆做的桂花糕。”
“好,妈咪跟外婆说。”
宋祈安闭上眼睛,听着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这里才是她的家。
没有流言,没有不对劲,没有让她心慌的目光。
只有温暖。
——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林听发来一条消息:【安安,考完了吗?】
我是野人:【考完了。你呢?】
听听公主:【我这边也快忙完了。下周应该就能回去。】
我是野人:【好。等你。】
听听公主:【对了,宋家年会你会去吧?】
我是野人:【会啊。你也会来?】
听听公主:【林家收到邀请了。到时候见!】
我是野人:【到时候见。】
宋祈安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年会。
宋家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年会,邀请A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往年她都是跟着慕时晚,穿漂亮的礼服,微笑着跟各种叔叔阿姨打招呼。
今年……
她想起江云安。
江家应该也会收到邀请吧。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