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前一天,江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照片里躺着一张邀请函。
是宋家发给Anye的邀请函。
Anye,近一年内发展最快的小型公司,一鸣惊人,迅速闯进了行业的视野。作为A城三大世家之一的宋家,年会邀请这样有潜力的小公司,于情于利都说得通。
而这家公司,是江野创立的。
当然,也借了江家的一点势力。
在江家的那三年,他不是荒废过日。不管是什么,他都要看一看、学一学。纪云要养废他,他不会让她如愿。
经济、管理、法律、人情世故。
他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吞进肚子里,消化、吸收、变成自己的骨血。
白天他在江家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私生子,低着头,不说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被驯服了。到了晚上,他坐在那间没有窗的小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一点一点地搭建自己的东西。
利用江家势力来拓展自己的公司,这种事江野做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Anye就是一颗种子,在肥料的浇灌下,发芽成长,变成参天大树。
Anye,一个听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却藏了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心思。任谁来,都不会想到这家公司出自江野之手。
安。
宋祈安的安。
去,还是不去?
要以什么身份去?
寒假这几天,见不到她,闻不到她的味道,感受不到她的温度。这种日子很难熬,因为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习惯了每天早上敲她的门,听她含糊的回应。习惯了每天晚上站在琴房门口,看她从吉他上抬起头。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填满了他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然后寒假来了,她走了,这些习惯变成了一根根扎在骨头里的刺。不疼,但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她不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当保姆这件事太过顺利,让他不知不觉间野心大涨,他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保姆。
如果以Anye老板的身份去,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宋家的宴会厅。不用站在角落,不用低着头。
他可以看她,隔着人群,光明正大地看。不用躲闪,不用克制。
当然,不是现在。不是以真面目。
他还没准备好让她知道。
但远远地看一眼,总是可以的。
年会,他会去的。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光秃秃的枝桠切割着视线。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在宋家老宅。
离他很远。
但明天,他就能见到她了。
——
同一时间,宋家老宅的琴房里,宋祈安和林听正在做最后的排练。
“我觉得这句不好。”林听指着宋祈安写的那句歌词,摇了摇头,“还是‘在未来的每一天,我承诺,陪着你,一起见证我们的天长地久’更好。”
宋祈安看了看纸上的歌词,又看了看林听认真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阿听,我同意。那结尾那句用我写的——‘我知道,我听着,我看到了,我愿意遵守承诺’。”
“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看向林听的眼睛,忽然有些感慨。
上一世她并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邻居。那些人住在同一个孤儿院里,彼此之间谈不上多亲近,只是互相陪伴着熬过那些漫长的日子。
而这个世界,给了她很多温暖。
林听,慕迟,还有那些她从前不敢想象的亲情和友情。
有时候她会觉得不真实,像是老天爷随手塞给她的一份礼物,她只需要拆开、接受、享受就好。
但有时候她也会害怕,害怕这些东西有一天会消失,害怕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这些念头很少冒出来,但偶尔,像今天这样,在阳光很好的下午,看着林听认真的侧脸,它们就会从心底浮上来,轻轻地扎她一下。
林听牵起宋祈安的手,十指相扣。
“安安,我的手心有点凉,你摸摸。”
“嗯,是有一点。我们牵着手,就不太凉了。”
宋祈安的房间里开着空调,暖气很足,林听的手其实很暖。
“我们再练练吧。”林听说。
她点了点头,林听顺势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
“宋祈安!!!林听!!!”
慕迟上楼梯的脚步声又急又响,喊人的嗓门也大得很。这动静一直持续到他推开房门。
“你们两个还是人吗?背着我跑去演出,还不带我一起!要不是我从表哥那儿知道了,你们打算瞒我多久?”
慕迟气冲冲地站在宋祈安的房门口,眉毛拧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林听赶紧安抚:“并没有瞒着你,只是忘了告诉你了。好啦好啦,我这儿有几张票,送你,行了吧?”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票,递过去。
“这还差不多。”慕迟脸色稍缓,接过票翻了翻,又转向宋祈安,“宋祈安,你呢?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宋祈安摆了摆手,笑着说:“好吧好吧,让你第一个听我们的曲子,怎么样?你可是第一听众哦!”
“也行。”
慕迟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听听看”的表情。
林听把手放在黑白琴键上,宋祈安也拿起了吉他。
音乐缓缓流出。
宋祈安刚写的旋律带着几分孤独,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里等待另一个人回来。
但林听加入了自己的想法,两者相辅相成,让整首曲子有了相互守望的感觉。
孤独还在,但不再是单薄的孤独——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离开。
吉他的声音尤为突出,配合着两个人的声音——
这一定会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门口传来鼓掌声。
宋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安安和阿听唱得真好听。”他开口说。
“哥哥,你怎么来了?”宋祈安笑着看他。
“路过,听到琴声,就进来看看。”宋知时靠在门框上,和慕迟站在一起,“写的不错。”
“是安安的曲子写得好。”林听笑着说。
“表哥,你怎么才上来。”慕迟瞥了宋知时一眼,又故作挑剔地说,“唱得嘛……也就还行吧。要是带上我的话,咱们能完爆这个场子。”
宋祈安拍了拍慕迟的肩膀:“下次一定带你。”
然后她拉着林听的手往楼下走:“饿了,吃午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