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直藏在黑暗里的伤疤,突然被人撕开,晾在阳光下。
以江云安这个语气,在宋祈安看来,即使是他们认识,关系也绝对不好。
可江野和江云安……
宋祈安只能想到私生子了,毕竟江云安是江家的继承人,而江野……
想到这些,宋析出心中泛起嫌恶,他又骗人……
宋祈安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想起江野简历上的“完美”工作经历,想起他说的“没有父母”“不知道还能去哪”,想起他身份证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原来他是江家人。
无父无母?简历上交代不清的身份、年龄。
为什么偏偏成了她的保姆?
又为什么,在工资如此高的情况下,还是来到这种地方当服务生?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本就对江野的感觉就十分不对劲,而现在知道他是江家人,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旁的江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江云安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宋祈安身上,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在看唯一重要的东西。
江云安注意到了。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底多了一丝冷意。她在宋祈安面前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羞辱江野。
羞辱他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宋祈安的反应。
她要让宋祈安知道,江野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撒谎的、隐瞒身份的、低贱的私生子。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文盲。一个被江家赶出来的丧家犬。
当宋祈安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当她对江野从“信任”变成“嫌恶”,从“依赖”变成“抗拒”。
那才是对江野最残忍的报复。
“江野,嗯,名字就很让人讨厌。”江云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发表了感受,“野。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她没有说“野种”,但那个“野”字被她拉长了音,意思不言而喻。
宋祈安没有看江云安,也没有看江野,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要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身体就动了。
不是往林听的方向走。
是往江野的方向走。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挡在他和江云安之间。
“够了!”
“江小姐,”她开口,原本有些激动的声音被她强行压得平稳了些,“这是宋家的年会。这些事,不适合在这里谈。还有,江野的野,是野蛮生长的野。江小姐不要看错了。”
话音刚落,脑子里就“嗡”了一声。那种熟悉的、轻微的耳鸣,像有人在她的意识边缘敲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提醒——提醒她江野受到了语言攻击,她必须回怼。
宋祈安内心瞪大了眼睛。她没想说这些话!还有,她怎么走到了江野的面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这种感觉明明是第一次,可她却莫名的熟悉。仿佛很久之前,她的身体也被控制过,说了她根本不想说的话,做了她根本不想做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不是她的本意。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江云安笑了笑,她没有生气。
她的出现已经很明显了。宋祈安根本不可能会有一点信任江野了,她虽不是继承人,但至少也是宋家出来的,不可能没有一点怀疑。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长。
“宋小姐说得对。”江云安轻轻点头,“是我失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江野身上。
“江野?哼,野种。”
说完,她转身离开。祁之跟在后面。
江野垂着眼,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只有这个动作。
走出几步,江云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宋祈安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表情复杂。江野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云安嘴角微微勾起,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而她身边的祁之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掠过宋祈安,停在了林听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江云安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江野,”她轻声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祁之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宴会厅里,宋祈安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端着那杯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江云安走了。
她应该也走。回到林听身边,到那个温暖的小世界。
但她的脚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他站在服务生的托盘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制服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领口松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刚才江云安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睫毛在抖。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江云安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已经不记得怎么弯腰了。
“你……”宋祈安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江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水潭。但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注视。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没关系。
宋祈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问:你是江家人?你为什么骗我?你来当保姆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她没有问。不是忘了,是不想,因为太多的未知在她心头占据了位置,她问不出来。
随后她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一直到她穿过人群,走回林听身边,那道目光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