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人声渐沸。

宋言站在主舞台上的时候，水晶吊灯的光恰好打在他肩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和在家里穿家居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说话的语调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感谢各位来宾今晚的光临。”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不算高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家这些年，承蒙诸位关照。新的一年，愿我们继续携手同行。”

掌声响起来。不热烈，但得体。这是宋家的年会，来的都是A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鼓掌的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祈安挽着慕时晚的手臂，跟着一起鼓掌。

“妈咪，爸爸真帅！”宋祈安小声说。

“难道妈咪不美吗？”慕时晚摸了摸她的手。

“当然美。”

宋言致辞结束，宴会正式开始。

“妈咪，我去找阿听。”宋祈安知道自家妈咪肯定有要聊天的朋友，所以先一步走了。

“快去吧。”慕时晚点点头。

音乐从舒缓变成了轻快，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宋祈安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的餐桌旁。

林听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果汁，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蛋糕，正用叉子戳上面的草莓。

“这个好吃，你尝尝。”林听把叉子递过去。

宋祈安咬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

“我跟你说，这种宴会的精髓就是吃的。”林听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反正那些叔叔阿姨我们也不认识，他们也懒得搭理我们。吃就完了。”

宋祈安被她逗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就这样站在角落，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像两只躲在树洞里偷吃坚果的松鼠。

慕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当然是假的，杯子里是果汁。敢喝酒的话，相信慕迟一定会挨打的。

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抿了一口。

“你干嘛呢？”林听看他一眼。

“品酒。”慕迟一本正经。

“那是果汁。”

“你不懂，果汁也有品法。”

林听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宋知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慕迟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真正的香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宴会厅里的人来人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四个人站在一起，像是宴会厅里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外面是觥筹交错、利益往来，里面是少年人的自得其乐。

宋祈安笑着和林听说了句什么，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入口。

然后她停住了。

入口处，一个服务生正在低头整理托盘。他穿着酒店统一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其他服务生没什么区别。

但宋祈安认出了他。那张脸确实很优越，她又看了看自家哥哥，不是一个类型，但都很好看。

江野。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放假吗？不是在愉快地享受假期吗？怎么会跑来当服务生？

其实不怪宋祈安多想，毕竟她给他的工资可不少，足够他一年的吃喝，甚至还有盈余。

宋祈安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果汁。

“阿听，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去吧。”林听正忙着和慕迟斗嘴，没在意。

宋祈安穿过人群，朝宴会厅入口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只是随意走动。但她每走一步，心里的疑惑就多一分。

她没有注意到，宴会厅的另一侧，江云安正端着香槟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身上。或者说，落在她走向的那个方向。

江云安的嘴角微微勾起，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宋祈安走到江野面前。

“你好，麻烦帮我倒一杯水。”她的声音不大，只有他能听到。

江野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温和的，恭顺的，挑不出毛病的。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近距离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的，小姐。”

他转身，从托盘上拿起一个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动作流畅、自然，像一个真正的服务生。

宋祈安接过水杯，没有喝。

“你怎么在这里？”她压低声音。

“打工。”江野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宴会厅。

好吧，虽然和她想得差不多，但她仍有疑惑。可她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问了，他也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有时候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你——”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小姐。”

宋祈安转过身。

江云安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身边站着祁之，依旧是那身深色西装，依旧是那张俊美儒雅的脸。他的目光掠过宋祈安，落在江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江小姐。”宋祈安的声音很平。

江云安走过来，目光越过宋祈安，落在她身后的江野身上。

“这是……”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笑了，“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野吗？”

江野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站在他对面的宋祈安注意到，他的睫毛在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正对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祈安皱眉。他们认识？

江云安没有等她开口，继续说下去。

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并不在江野身上，她在看宋祈安。

她在观察宋祈安的反应。

“怎么，离开了江家，你就只能做这些了吗？”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云安没有提保姆的事。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说了，宋祈安就会知道她在查她。还不是时候。

“也对，毕竟你连学都没上过。能找个服务生的活儿，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江野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宋祈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