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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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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大大辛苦了!)

(我知道自从进入过去时后,前面的每一章文本都很长!不过再过两章过去时就结束啦!文本会同第一、二章一样,轻松,简约,明了!)

(再是我十分感谢能坚持读到这的各位读者大大!作者不太会感激人,所以就用——谢谢你啦!)

1

温若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没有下雪。

去年的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她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邮件。那封邮件说她的暑期实习生申请通过了初筛,请她于六月十五日前往温氏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那时候的她,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她拿到了实习机会,通过了面试,在投资部站稳了脚跟,林楠认可了她,周总监认可了她,连投资委员会的委员们都看到了她的报告。她觉得她在证明自己,证明她不只是“温邶风的妹妹”,证明她有资格站在温邶风身边,证明她不是废物。

一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同一扇窗户前,看着同一片天空,手里攥着同一部手机。窗外没有雪,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但不是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是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是“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温若没有点开。她把邮件删了,把发件人拉进了黑名单。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封了。不同的发件人,不同的主题,同样的内容——“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你妈妈离开温家的真相吗”“你知道你姐姐在瞒着你什么吗”。

她知道这些邮件是谁发的。刘正茂的人。他们在试探她,在吓她,在等她点开那些邮件,等她看到那些他们精心准备的、半真半假的、足以摧毁她的内容。

她没有点开。不是因为她不好奇,是因为她怕。怕看到那些内容之后,她不知道该信谁。怕那些内容里有真实的、她承受不了的东西。怕那些东西会毁掉她对林晚棠的记忆,或者毁掉她对温邶风的信任。

所以她删了。一封一封地删,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拉黑。但那些邮件像野草一样,删了一封,又来一封,删了一封,又来一封。永远删不完,永远拉不完。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是温家的花园。花园里的腊梅还没有开,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株腊梅是她和温邶风在厨房窗前一起看的,每天晚上十点,两个人端着水杯,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温若觉得那不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一个她做过的、已经模糊了的梦。

现在的温邶风,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十点出现在厨房了。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说是“方便工作”,但温若知道,那不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为了躲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若说不清楚。也许是五月的那场争吵之后,也许是六月的那次对峙之后,也许是七月的那次——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温邶风开始一点点地从她的生活里撤退。

先是晚上十点的厨房。温邶风不再来了。温若一个人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那株还没开的腊梅,喝完一整杯水,然后回房间。

然后是早餐。温邶风不再和她一起吃早餐了。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温若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只有王妈摆好的碗筷,温邶风的那一份已经收走了。

然后是晚上的时间。温邶风不再在房间里处理邮件了。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有时候温若经过,能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温若知道她在忙什么。刘正茂那边越来越紧了,董事会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些照片还在他们手里,随时可能被公开。温邶风在应付这些事,在想办法,在一个人扛。

她又在一个人扛。温若说过“我们一起扛”,温邶风说了“好”。但“好”之后,她还是一个人扛。不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参与,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让温若参与。她习惯了独自做决定,独自面对风险,独自承担后果。让另一个人进入她的战场,对她来说,比面对敌人还要难。

温若理解她。理解不代表接受。她理解温邶风的习惯,理解她的恐惧,理解她的“我是为了你好”。但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替她做决定,不能接受温邶风说“我们一起扛”然后一个人扛。

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2

生日那天晚上,温若没有等到温邶风回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晚上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点。十点的时候,她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生日。”

温邶风过了十分钟才回复:“我知道。对不起,我在开会。”

温若看着“对不起”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的“对不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会在做错事的时候说“对不起”,现在她连“在开会”都要说“对不起”。不是因为她在开会是错的,是因为她觉得让温若等了是错的。

但她没有改。她还是在让温若等。她还是在说“对不起”,然后继续做让她说“对不起”的事。

温若打了几个字:“开到什么时候?”

温邶风:“不知道。可能很晚。”

温若:“那我先睡了。”

温邶风:“好。生日快乐。”

温若看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等了三个小时,等来了一句“对不起”和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我早点回来”。只有四个字和一个符号。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上了楼。

她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温邶风不在。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应付那些她永远应付不完的人和事。

温若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凉与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她收回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温若盯着那条裂缝,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她收到了温氏集团的实习通知,兴奋得睡不着觉。去年的今天,温邶风在早餐桌上跟她说“生日快乐”,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光。去年的今天,她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今年的今天,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同一条裂缝,觉得一切都在变差。不是突然变差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流逝。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宋辞的对话框。宋辞在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温若,生日快乐。明天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当时没有回。现在她回了:“好。明天几点?”

宋辞秒回:“下午两点。老地方。”

温若:“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想起温邶风给她做的那碗面,想起那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想起那句“欢迎回家”。

那时候的她,以为温家是她的家。以为温邶风是她的家人。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现在她知道,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间房间,不是一张柔软的床。家是一个人在的地方。那个人不在,家就不是家。

温邶风不在。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大得空旷的房间里,像一艘搁浅的船,等着潮水涨起来,把她带回海里。

她不知道潮水什么时候会涨。也许永远不会。

3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若到了那家咖啡店。

宋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到温若进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来了?”他说。

“嗯。”温若在他对面坐下。

宋辞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温若问。

“因为你每次都喝这个。”宋辞说,“你以为你换了口味我会不知道吗?”

温若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九月一号,大学开学那天,宋辞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说了同样的话。

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温若变了,温邶风变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你最近瘦了。”宋辞看着她,“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不多。”

温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和去年一模一样。

“宋辞,”她说,“你找我什么事?”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温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宋辞的声音很轻,“从上次画展之后,你就没怎么联系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有时候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说两句就挂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宋辞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若沉默了很久。

“宋辞,”她终于开口,“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让你很累,你会怎么办?”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累。”他说,“如果是那种——你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的累,那就不值得。如果是那种——你们都在努力,但暂时找不到方向的累,那可以再试试。”

温若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她说。

“那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那个眼神里有耐心,有理解,有一种“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评判你”的东西。

温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有时候重复,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还是说了。说了温邶风的隐瞒,说了那些照片,说了刘正茂的威胁,说了温邶风在准备解除婚约,说了温邶风把她推开,说了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宋辞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在她说累了的时候,把咖啡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若说完的时候,咖啡已经凉了。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温若,”宋辞说,“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姐姐不是不爱你。”宋辞的声音很轻,“她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怎么爱。她怕失去你,所以她想控制你。她怕你受伤,所以她想保护你。她怕你离开,所以她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她的方式不对。”

温若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的方式不对。”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你试过吗?”

“试过。我说‘我们一起扛’,她说‘好’。但她还是一个人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姐姐需要的,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

“那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你离开。”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问。

“她需要你离开。”宋辞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她觉得她保护不了你。她觉得你在她身边,只会被伤害。她觉得你离开,才能安全。”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说。

“因为她不敢。”宋辞看着她,“她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辞,”她说,“我该怎么办?”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怎么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姐姐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她的恐惧,她的控制欲,她的不安全感,这些东西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就能消除的。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处理,自己去找心理医生,自己去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温若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意味着她只能等。意味着她只能看着温邶风一个人挣扎,一个人痛苦,一个人扛。

“温若,”宋辞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在等她了。但你等的时候,你在消耗自己。你在消耗你的耐心,你的信任,你的爱。等有一天,你的耐心耗尽了,信任耗尽了,爱耗尽了,你就等不了了。”

温若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宋辞,”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离开?”

宋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你能等多久?”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看起来很难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的美式,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我不知道。”她说。

“你想过吗?”

“想过。”

“答案是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

“一年。”她说,“最多一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你就再等一年。”他说,“一年后,如果你还是这么累,你就走。”

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去哪?”

“去哪都行。”宋辞的声音很轻,“只要不在她身边。”

温若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宋辞没有说“别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哭完。

窗外,太阳又偏西了一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更长的影子。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太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温若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尖红了,嘴唇干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

“宋辞,”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宋辞笑了笑,“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若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苦,但很真。

“你也是。”她说。

4

从咖啡店回来的路上,温若一直在想宋辞说的话。

“她需要你离开。”

“你能等多久?”

“一年。”

她不知道宋辞说得对不对。

她不知道温邶风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离开。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等一年。

她只知道,她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不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好的,不是出去走走就能好的。

那种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心脏里漫出来的,是从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原谅、每一次“没关系”里积累起来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换了鞋,走进大厅。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她问。

“不吃了。不饿。”

“大小姐说让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温若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早上。她出门之前说的。”

温若站在楼梯上,看着王妈。王妈的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她在替温邶风照顾她,因为她知道温邶风照顾不了。

“王妈,”温若说,“她早上几点走的?”

“六点。”

六点。天还没亮。温若还在睡觉的时候,温邶风就已经出门了。她出门之前跟王妈说“让温若多吃点”,但她没有跟温若说。她没有在床头留纸条,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只是跟王妈说了一句,然后走了。

温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想起温邶风给她写过的那张纸条——“早餐在楼下,记得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温邶风还会给她写字条,还会在凌晨吻她的额头,还会在厨房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看腊梅。

现在温邶风连话都不跟她说了。不是不说话,是说很少的话。早上她还没醒,温邶风就出门了。晚上她快睡了,温邶风才回来。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少到温若觉得她们像两个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王妈说你让她告诉我多吃点。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两个字:“姐。”

这一次,手机震了。

温邶风:“在忙。”

温若看着“在忙”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在忙”是温邶风的新词。以前她只会说“嗯”“好”“。”,现在她会说“在忙”了。从符号到词语,从“我听到了”到“我没时间”。

温若打了几个字:“忙到几点?”

温邶风:“不知道。”

温若:“那我等你。”

温邶风:“不用等。早点睡。”

温若看着“不用等”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她会说“注意安全”,会说“早点回来”,会说“路上小心”。

她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因为“不用等”意味着“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回来”,意味着“我不值得你等”,意味着“你放弃我吧”。

温若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照顾林晚棠,只需要承受林晚棠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自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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