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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为什么会裂痕扩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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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天早上,温若醒来的时候,温邶风已经不在了。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吻、那些触碰、那些“可以”和“我知道”,都只是一个梦。

但温若的身体记得。每一寸被温邶风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烙了看不见的印记。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楼下,记得吃。”

温若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是温邶风的,笔画锋利,收笔果断,没有多余的修饰。和一年前她在咖啡杯上贴的那张便利贴上的字一模一样。

“喝了。”

那是温邶风第一次给她写字条。这是第二次。

但内容完全不一样。一年前是命令——“喝了”。今天是叮嘱——“早餐在楼下,记得吃”。从命令到叮嘱,从两个字到一行字,从“你必须”到“我希望”。

温邶风在变。很慢,很细微,但她在变。

温若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枕头下面。然后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

王妈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温若下来,笑着说:“小姐早,早餐在桌上。”

温若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四样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倍。

“王妈,”温若说,“今天怎么这么多?”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小姐让准备的。她说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要多吃点。”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温邶风知道她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她当然知道。昨晚她们在一起,从晚上到凌晨,从凌晨到天亮。她们几乎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东西。只有吻,只有触碰,只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做不完的事。

温若坐下来,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把粥喝完了,把小菜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把三明治也吃完了。

王妈来收碗的时候,看着空空的盘子,笑了。

“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她说。

温若也笑了。

“嗯。”她说。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早餐吃完了。”

温邶风秒回:“好。”

温若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她发现温邶风的“好”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会说“嗯”,现在开始说“好”了。从“嗯”到“好”,从一个字到另一个字,从“我听到了”到“我满意了”。

温邶风在变。很慢,很细微,但她在变。

温若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她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床单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被子上还有她们两个人的味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但她的指尖在发烫。

她收回手,下了楼,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新翻的泥土、刚开的樱花、还有远处草地上割草机的青草味。

温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

“温邶风。”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在那个城市的那栋大楼里,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那个人在想她。

和她想着那个人一样。

7

但裂口没有因为那个晚上而愈合。

它反而变大了。

不是因为那个晚上是错的,是因为那个晚上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们之间隔着的是“姐妹”这层身份,现在那层身份被她们亲手撕掉了。以前她们还可以假装只是姐妹,现在她们连假装都做不到了。

温邶风开始躲她。

不是那种“不想见你”的躲,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躲。她会比平时更早出门,比平时更晚回来。她在的时候,会刻意跟温若保持距离——不再坐在她旁边,不再碰她的手,不再在厨房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看腊梅。

她像是在用行动告诉温若:昨晚的事,我们忘了吧。

温若不想忘。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强迫温邶风面对,不能强迫温邶风承认,不能强迫温邶风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她只能等。等温邶风自己想清楚,等温邶风自己走过来,等温邶风自己说“我们不要再躲了”。

但等待是很难的。尤其是在你知道你在等什么,但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时候。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在客厅等温邶风回来。

她从晚上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十二点十五分,大门终于被推开了。温邶风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

她看到温若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等你。”温若说。

温邶风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远到温若觉得她们中间能坐下三个人。

“温邶风,”温若说,“你在躲我。”

温邶风没有回答。

“你在躲我。”温若重复了一遍,“从那天晚上之后,你就在躲我。你早上比我早出门,晚上比我晚回来,在家的时候也不跟我说话。你不想面对我。”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温若,”她说,“那天晚上,我们做错了。”

温若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做错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是姐妹。”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名义上、所有人眼里,我们都是姐妹。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温若打断她,“不能在一起?不能做那天晚上做的事?不能承认我们喜欢彼此?”

温邶风沉默了。

“温邶风,”温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看着我。”

温邶风没有抬头。

“看着我。”温若蹲下来,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

温邶风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的红。

“温邶风,”温若看着她的眼睛,“你后悔了?”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我们应该继续还是停止。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温邶风的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失去你。”

温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会把你拖进深渊。”温邶风看着她,“刘正茂那些人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如果那天晚上的事被他们知道,如果那些照片被公开,你会被毁掉。你的学业,你的事业,你的人生——全部都会毁掉。”

“我不在乎。”

“我在乎。”温邶风的声音很大,大到她从来没有对温若用过的音量,“我在乎!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毁掉一切!”

温若被她吼得愣住了。

温邶风也愣住了。她好像也被自己的音量吓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害怕”,另一个声音在说“她在保护你”,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把你推开”。

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她不知道该听哪一个,不知道该信哪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伸出手,握住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很轻,“我不怕被毁掉。”

“你应该怕。”

“我不怕。”

“你总是说不怕。”

“因为真的不怕。”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那个无懈可击的温邶风。

但温若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温邶风。不是因为她哭了,是因为她终于不再伪装了。她终于让温若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的不知所措。

“温邶风,”温若说,“你不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爱不爱我?”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爱。”她说。

温若笑了。她捧着温邶风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那就够了。”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不够。”她说,“光有爱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勇气。”

温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邶风,”她说,“你已经很勇敢了。”

“我不勇敢。”

“你很勇敢。”温若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决定。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人。”

温若笑了。

“不是我会说话,”她说,“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温邶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温邶风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温若的头发有她自己的味道,也有温邶风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温若不知道那种颜色叫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8

但那晚之后,裂口继续扩大。

不是因为温邶风没有努力,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努力了。她努力地想要改变,努力地想要学会“不再一个人扛”,努力地想要让温若觉得她可以依靠。

但努力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比如,温邶风的控制欲。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约了去看画展。宋辞的画展,就是他在学校里说的那个“城市与孤独”的主题。地点在学校的美术馆,时间是周六下午。

温若提前一周就跟温邶风说了。温邶风当时说“好”,没有多问,没有多说什么。

但周六早上,温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温邶风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你要出门?”她问。

“嗯。去看宋辞的画展。我上周跟你说过的。”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几点回来?”她问。

“不知道。看完就回来。”

“我陪你去。”

温若愣了一下。

“你陪我去?”她问。

“嗯。”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温邶风从来不会主动说要陪她去任何地方。她总是忙,总是有事,总是“公司的事”。今天她突然说要陪她去,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时间,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一个人去。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控制。她不想让温若和宋辞单独待在一起。她不想让温若离开她的视线。她不想让温若有一秒钟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温若知道。但她没有拆穿。

“好。”她说,“一起去。”

两个人出了门,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车驶出温家,汇入车流。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温邶风。”她说。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见宋辞?”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没有。”她说。

“你有。”温若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去见宋辞,所以你才说要陪我去。”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他。”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什么眼神?”

“那种眼神。”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冷,“他想把你占为己有的眼神。”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温邶风,”她说,“你是在吃醋?”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在吃醋。”温若笑了,“温邶风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恼怒,有无奈,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又像是“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温若,”她说,“宋辞喜欢你。”

温若的笑容淡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他跟我说过。”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她问。

“去年十二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喜欢的是别人。”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谁?”她问。

温若看着她,笑了。

“你说呢?”她说。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点。

从泛白到正常颜色,从紧绷到放松,从“我在生气”到“我好了”。

温若在心里叹了口气。温邶风的控制欲,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她不仅想控制温若的行动,还想控制温若的人际关系。她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温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温若的好,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把温若从她身边带走。

这不是爱。是占有。是病。

但温若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因为每次她试图说“你的控制欲太强了”,温邶风就会说“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和控制,在温邶风的字典里,是同一个词。

车停在美术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去。

美术馆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着一幅一幅画,都是宋辞的作品——城市夜景、地铁车厢、咖啡店角落、深夜的街道。

画里的人都是孤独的,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走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是“我在等人,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温若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但那个人站在窗前,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温若看了很久。

她觉得那个人像自己。也像温邶风。像所有在这个城市里孤独地活着、孤独地爱着、孤独地等着的人。

“好看吗?”宋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若转过身。

宋辞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有些长,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好看。”温若说,“这幅画叫什么?”

“《等》。”宋辞说。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等什么?”她问。

宋辞看着她,笑了。

“等一个人。”他说。

温邶风站在温若旁边,看着宋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宋辞,”温邶风开口,“画得很好。”

宋辞看向温邶风,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他说,“温小姐比照片上好看。”

温邶风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见过我的照片?”她问。

“温若给我看过。”宋辞说,“她让我画你的肖像,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温若。温若的耳朵红了。

“那幅画是你画的?”温邶风问宋辞。

“嗯。”宋辞点了点头,“温若说想送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我就帮她画了。”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画得很好。”她说,“谢谢。”

“不用谢。”宋辞笑了笑,“温若开心,我就开心。”

温邶风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点。温若看到了。她伸出手,握住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画前,谁都没有说话。美术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宋辞看了看温若,又看了看温邶风,笑了笑。

“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他说,“你们慢慢看。”

他转身走了。

温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宋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喜欢她,但她不能回应他。她不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因此疏远她。他依然做她的朋友,依然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依然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

这个世界上,像宋辞这样的人不多。

“温邶风。”温若说。

“嗯。”

“宋辞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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