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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为什么会裂痕扩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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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吃他的醋。”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吃醋。”她说。

“你有。”

“我没有。”

温若笑了。她握紧了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她说,“我不会离开你。”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安心,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知道”又像是“我不信”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但她的语气,不像“我知道”。更像“我希望”。

温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温邶风的不安全感,不是她说一两句话就能消除的。

那是二十六年积累下来的、根深蒂固的、渗进骨头里的不安全感。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很多很多的证明。

她愿意给。但她不知道,她给不给得起。

9

五月初,裂口扩大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温若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小的一个裂口,怎么会变成那么大的一道深渊?

那天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和往常一样。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她站起来,走到温邶风的床头柜旁边,想借她的充电器用。

床头柜上放着温邶风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温若不是故意看的。但那条消息的预览就那么出现在屏幕上,她不可能看不到。

“邶风,周五的晚宴你还来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何知远”

温若的手指在充电器上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何知远叫温邶风“邶风”。不是“温总”,不是“温小姐”,是“邶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温若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温若拿起充电器,回到书桌前,插上手机。她坐下来,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注意到温若的表情。

“温邶风。”温若叫她。

“嗯。”温邶风没有抬头。

“你和何知远,除了订婚协议,还有什么?”

温邶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温若。

“什么意思?”她问。

“你们是不是经常见面?”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需要。”她说。

“周五的晚宴,是什么晚宴?”

温邶风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怎么知道”又像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你看了我的手机?”她问。

“不是故意的。”温若说,“你的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了一条消息。”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周五的晚宴,”她终于开口,“是何氏的一个慈善晚宴。我和何知远需要一起出席,维持订婚的假象。”

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维持假象。”她重复了一遍。

“嗯。”

“需要维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

“可能三年?”温若接过她的话。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有些涩,“你说你在准备解除婚约,但你还在跟他一起出席晚宴,还在他订的餐厅吃饭,还让他叫你‘邶风’。”

“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叫你‘邶风’?”

温邶风沉默了。

“温邶风,”温若站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准备解除婚约?”

“有。”

“那你告诉我,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又像是“你不想听”。

“温若,”她说,“有些事,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

“我知道。”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在快。你有没有在努力。你有没有在把这件事当作你最重要的事。”

温邶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若面前。

“温若,”她伸出手,想握住温若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事。”

温若退后了一步。

“我不是。”她说,“温氏才是。你的责任才是。你的义务才是。我排在所有这些的后面。”

温邶风的手悬在半空中。

“温若——”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让我相信你。我相信了。你让我不要怀疑你。我没有怀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在跟何知远吃饭。”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在跟他一起出席晚宴。你让他叫你‘邶风’。你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他的未婚妻。”

“那是演戏。”

“我知道是演戏。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什么眼神?”她问。

“你在乎他的眼神。”温若的声音很轻,“你怕他受伤,怕他为难,怕他因为你而失去什么。你不在乎别人,但你在乎他。”

温邶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沉默,在温若眼里,就是承认。

温若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冻住的植物,外表看起来还是绿的,但里面已经死了。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温若,我和何知远之间什么都没有。”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她相信温邶风和何知远之间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相信温邶风说的“什么都没有”能解决任何问题。

问题不是何知远。问题是温邶风自己。是她永远把温若放在第二位,是她永远觉得“工作需要”比“温若需要”更重要,是她永远在用“我是为了你好”来掩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若打了几个字:“温邶风,我不是在怪你。”

发出去。

温邶风:“那你为什么难过?”

温若:“因为我发现,你永远学不会。”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看着那个句号,哭了很久。

她发现,她已经开始厌倦这个句号了。以前她觉得句号代表“我在听”,代表“我也想你”,代表“我知道”。现在她觉得句号代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代表“我只能发一个符号”,代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个符号”。

一个符号能承载多少感情?一个句号能传递多少温度?温若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句号了。她想看到字。真正的、有温度的、能让她觉得温邶风在努力的字。

但温邶风给不了她。不是不想给,是不会给。她只会发句号。永远都是句号。

温若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那株腊梅已经谢了很久了,新叶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温若看不到。她只看到黑暗。她只感到冷。

她不知道自己和温邶风之间,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晚上——那个月亮很圆、很亮、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用想的晚上。

那个晚上,温邶风说“我怕你后悔”,她说“我不会”。现在她不知道了。不是后悔,是累了。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10

第二天早上,温若下楼的时候,温邶风已经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盘着,化着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温若注意到,她的眼睛肿了。不是哭过的那种肿,是哭了一整夜的那种肿。粉底都盖不住。

温若在她对面坐下。王妈端来早餐。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

和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

但温若觉得,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前所有的沉默都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舒服的、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怕的。今天的沉默是压抑的、紧张的、随时可能爆发的。

“温邶风。”温若放下三明治。

“嗯。”温邶风放下勺子。

“昨晚的事,我们谈谈。”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

“你和何知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在乎他?”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人。”她说,“他帮我保守秘密,帮我在何氏那边周旋,帮我争取时间。他对我有恩。”

温若的手指在牛奶杯上收紧了。

“有恩?”她重复了一遍。

“嗯。”

“所以你对他好,是因为感激?”

“是。”

温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感激和喜欢,有时候很像?”

温邶风的表情变了。

“我不喜欢他。”她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温若的声音很轻,“但你对他的态度,让我觉得——你更在乎他的感受,而不是我的。”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温若,”她说,“我没有。”

“你有。”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怕他受伤,怕他为难,怕他因为你而失去什么。你从来不怕我受伤,不怕我为难,不怕我因为你而失去什么。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走。因为你知道我会等。因为你知道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温若——”

“你把我当成理所当然。”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永远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放弃。所以你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别人身上,放在工作上,放在责任上,放在义务上。你不需要花精力在我身上,因为我会自己等。”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温若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温若,”她说,“你不是理所当然。”

“那你证明给我看。”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怎么证明?”她问。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取消婚约”,另一个声音在说“离开温氏”,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带我走”。但她知道,这些温邶风都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我不知道。”温若说。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在温若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温若的手也很凉。两只同样冰凉的手贴在一起,没有任何温度。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很轻,“我不需要你取消婚约,不需要你离开温氏,不需要你带我走。我只需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一次就好。”温若说,“让我觉得,在你的世界里,我不是排在最后面的。”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温若的手心里。

“好。”她说。

又是“好”。温若已经数不清温邶风说过多少次“好”了。每一次她都说“好”,每一次她都做不到。不是因为她不想做,是因为她做不到。她的身体里有一个东西,比她的意志更强大,比她的决心更持久,比她的爱更根深蒂固。

那个东西叫“习惯”。

习惯把所有人推开,习惯一个人扛,习惯把温若放在第二位。

温若看着温邶风,忽然觉得很无力。她爱温邶风,温邶风也爱她。但爱不是万能的。爱不能让温邶风改变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不能让温邶风学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不能让温邶风变成她想要的那种人。

她想要的那种人,也许根本不存在。

也许她爱的,从来就不是温邶风“能成为”的那个人。她爱的,就是温邶风“现在是”的这个人。这个不会说“我爱你”、只会说“注意安全”的人。这个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但会为她绣围巾的人。这个不会取消婚约、但会在凌晨吻她额头的人。

这个人,有很多缺点。有很多让温若难过的地方。有很多温若想改变但改变不了的东西。

但温若爱她。爱她的全部。包括那些缺点,包括那些让她难过的部分,包括那些她改变不了的东西。

“温邶风。”温若说。

“嗯。”

“我原谅你了。”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她问。

“昨晚的事。还有以前的事。所有的瞒着我、推开我、把我放在第二位。我都原谅你了。”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不要总是原谅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

温若看着她,笑了。

“值不值得,”她说,“不是你说的算。”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她站起来,把温若从椅子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她们站在餐厅里,抱在一起,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地纠缠着,分不清哪一根是谁的。

也许,从来就分不清。

11

五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温若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不再等了。

不是不等温邶风,是换一种方式等。以前她等,是被动的、安静的、不打扰的。现在她要等,是主动的、有力的、让温邶风知道她在等的。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不是温邶风想象中的那个脆弱的、需要保护的、一碰就碎的小女孩。她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可以承受风雨、可以面对困难、可以在黑暗中找到出路的成年人。

她要让温邶风知道,她值得被信任。不是作为妹妹,不是作为被保护者,不是作为“温邶风的附属品”。是作为温若,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的成年人。

那天晚上,温若敲开了温邶风的门。

温邶风正在看书,看到温若进来,放下书。

“怎么了?”她问。

温若走到她面前,在床边坐下。

“温邶风,”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温邶风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温若说,“我不会再问你任何关于公司、关于刘正茂、关于何知远的事。”

温邶风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温若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我不会再问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安心,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这么好”又像是“我配吗”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不问我,你不会担心吗?”

“会。”温若说,“但我会忍着。”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温若,”她说,“你总是说相信我。”

“因为真的相信。”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傻会害了你。”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温邶风。”温若打断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温若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做不到,可能会让我失望。但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温邶风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哭了很久。

温若抱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地拍着温邶风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照在那株已经长满新叶的腊梅上,照在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五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温若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不再等了。

但“不再等”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方式等。是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等温邶风走过来。

她不知道温邶风会不会走过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但她愿意等。不是因为她是温邶风的妹妹,不是因为温邶风是她的监护人,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是因为她爱她。

爱一个人,就会等。不管等多久,不管等不等得到,都会等。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温邶风的颈窝里。

温邶风的味道灌进她的鼻腔,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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