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蓉娇和杜陈二人分别后,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看一位坐在路边老人用竹篾做手工。
老人的手真巧啊!在老人身前,竹篾做成的灯笼,竹篾做成筛子,竹篾做成的竹篮……一件件看上去是那样美丽,老人的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借着闹市里明亮的灯光,还在不停地劳动着、劳动着,像一只不断翻飞地、灵巧的蝴蝶。
老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头看向薛蓉娇,露出了一个微笑,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向薛蓉娇说道:
“姑娘,你要看一看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我……”薛蓉娇指着一个用竹子做成的兔子灯说道,“我要那个。”
“好嘞!”
老人将那个小小的兔子灯递给薛蓉娇。
“爷爷,这个多少钱?”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薛蓉娇:
“小姑娘,这个不要钱,就当我送你的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
“唉,如果你坚持要给的话,就算你十五文钱吧!”
薛蓉娇将钱币递给了老人。
“哎呀!”老人接过钱,又叹了一口气,“姑娘你长得可真像我那小孙女啊!我孙女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吧!”
薛蓉娇开口想问,这时,老人的摊前又来了两个好奇的客人,薛蓉娇便抱着怀里小小的兔子灯离开了。
走在闹市的路上,薛蓉娇有些心神不宁,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走着走着,薛蓉娇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叫骂声,把薛蓉娇给吓了一跳,那声音听起来很有些耳熟,薛蓉娇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当垆铺子外,黑压压的围着一群人,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蓉娇转身就要走,还没有等她迈开脚步,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嚯!好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下贱的淫贼!烂货!王八羔子不要脸!惹火惹到你姑奶奶我的头上来了!叫你调戏我!叫你说我是当垆卖春的烂货,叫你嘴巴没个阀门天天朝外面喷粪!”
“啪!”的一声,接着是一声巨响,薛蓉娇转过身再看时,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脸上肿起来了一大块。男人强撑着身子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倒在地,抬头看去,那个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薛蓉娇的旧识——许七娘。
薛蓉娇从前在金莲寺见到许七娘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许七娘还长着一张瓜子脸,大概是因为吃不饱的缘故,她个子不高,人也显得瘦小,如今再见,许七娘长胖了不少,个子没怎么变,人看上去有力气了不少,她相貌不扬,平日里见到薛蓉娇总是很和气,如今暴怒之下,五官揪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赅人。
许七娘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恨恨地骂道:
“贱人!叫你对姑奶奶我出言不逊!下次再让我遇见你,小心我把你卖到那南风苑去,让那些老爷们好好尝尝你这会喷粪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大笑起来,男人见打不过许七娘,从地上爬起来过后,一瘸一拐地走了,一边走还要一件朝许七娘放狠话:
“你等着!你这小婊子,你看下次你爷爷我怎么弄你!”
“来!”
许七娘掏出腰间别着的一把菜刀就要追上前去,那男人连忙加快速度踉踉跄跄地溜走了,周围的人又笑成一片。
“你怎么卖酒去了?”
坐在酒铺外的长凳上,薛蓉娇将手搁在桌上,支着下巴问许七娘道。
“还不是我家里要在城里买宅子,才害得我一天要打几份工。”许七娘给薛蓉娇倒了一碗酒,被薛蓉娇谢绝后,她便一口气将碗里的酒给喝光了,啪的一声,许七娘将手中的碗拍在桌上,她向薛蓉娇抱怨道,“蓉娇,我告诉你,都怪我那个死老爹,我恨死他了!”
“他怎么了?”
薛蓉娇问道。
“为了挣钱,他要重操旧业,去镖局里当镖师!”
“……你爹他不是工头吗?”
“是啊,他又不只会干这个,他会得多着呢!什么打铁修路剃头养猪养牛……我爹什么都会一点儿。”
“真……真了不起啊!”
“有什么用!他又存不住钱,身上但凡有一口存粮就要被他那一帮弟兄瓜分殆尽,要是没有我还有我娘,这个家早就要散了!”许七娘又闷了一口酒,“我真是恨死他了!”
“……”
沉默一会儿,薛蓉娇换了一个话题:
“七娘,你的武功真好啊!”
“……好什么?都是跟我爹学的三角猫功夫,不过对付那些下三滥的地痞流氓,也够用了。”
薛许二人正聊得火热,忽地听见一阵匆忙的车轱辘声,一辆马车停在酒铺旁,一个穿着不凡,看起来十分阔气的中年男人在仆人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了,人们很难不一眼就注意到男人手上几个巨大无比的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玉石扳指,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人们的目光,他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又用另一只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扳指,力求在“不经意间”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米掌柜!”
酒铺的店伙计见掌柜的来了,立马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来,被米掌柜一把挥开了。
“干什么呢!我才去分店转了一圈怎么就给我闹出事了!”米掌柜指着酒铺外的一片狼藉问道,“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是我,掌柜的。”许七娘讪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会赔钱的……”
“赔钱?你身上有几个钱?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今天怎么打死你!”
说罢,米掌柜操起自己梨花木制的拐杖就要打许七娘。
“欸!欸!”薛蓉娇挡在许七娘的身前,拦着米掌柜,“掌柜的您这是在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您要是真把人给打死了,谁来给您还钱啊!”
米掌柜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薛蓉娇,他见薛蓉娇衣着普通,便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和许七娘是一伙儿的。
米掌柜放下拐杖,摸了摸自己保养得当,修剪合宜
的黑色胡须,他问薛蓉娇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掌柜的,你不是要七娘赔钱吗?”薛蓉娇身上摸出一锭银子,“您看,这总够了吧?”
仆人接过银子拿给米掌柜看,米掌柜掂量了两下:
“哟,九成九的官银,莫不你偷来的吧?”
“您就说够不够赔吧!”
“够,当然是够的。”米掌柜将银子揣进自己怀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许七娘,“行了,你现在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米掌柜丢下这句话后便钻进自己铺子里算账去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他嘀嘀咕咕地说道:
“死丫头片子,坏我生意……噫!这银子摸起来真舒服啊!不愧是官银……”
“哎!你还没结我工钱呢!”
许七娘朝米掌柜离开的方向大叫道。
几个铜板被人从酒铺二楼丢下来,被许七娘伸手敏捷的接住了几个,还有几个掉在地上,薛蓉娇帮许七娘从地上拾起来,然后递给了许七娘。
“我靠!这么一点儿?你打发狗呢!”
许七娘“塔塔塔”地跑上楼找米掌柜理论,过了一好一会儿,才看见肩膀上挂着一贯铜钱的许七娘得意洋洋地从楼上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