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掖庭别过周全以后,薛蓉娇常常派人给周全送东西,她偶尔也会过去看看孟玉庭,那个倔强的、身形像柳条一样瘦弱,又像柳条一样坚韧的姑娘总是一言不发地默默干活,薛蓉娇远远看见孟玉庭的身影,总是有些慨叹。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薛蓉娇对自己身旁的小环说道。
“小姐,那孟玉庭是罪臣之后,如今只不过是掖庭里的一个小小女奴,小姐何以见得?”
薛蓉娇笑着不说话,挥挥扇子从掖庭的长廊上离开了,正在干活的孟玉庭心有所感似的朝薛蓉娇先前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去了。
“小姐!小姐!”
薛蓉娇向小环解释道:
“你瞧那孟玉庭落难之后脸上并不见一丝怨色,做起事来不亢不卑。这样的人,日后一定是要做大事的。”
薛蓉娇带着小环回到东宫,走在回后院的路上,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薛蓉娇的不远处匆匆忙忙的路过。
是左思贞的家臣——邹浩。
薛蓉娇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她正开口要问,忽地听见有人禀报薛文崇来见,薛蓉娇惊喜得马上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哥哥!”
薛蓉娇快步朝薛文崇走去。
“太子妃。”
薛文崇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大哥你怎么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身上的伤好点没有?我听含章说……”
“妹妹。”
“……我失礼了。”薛蓉娇捂着嘴笑笑,向薛文崇示意道,“哥哥,我们进去说吧。”
“好久没见到大哥,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你了。”
小环端着茶水,给薛蓉娇和薛文崇两人上茶。
“好久没有见到大公子,小姐一直念叨着您呢。”
“小环!”
薛蓉娇嗔怪地看了小环一眼,小环朝薛蓉娇吐吐舌头,抱着托盘退下去了。
薛文崇一身利落的便装,按着自己的佩剑,十分随意地坐在薛蓉娇的身旁,他笑吟吟地打趣薛蓉娇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娇娇会想哥哥了。”
“是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会想你呢?都怪小环乱说话,我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薛文崇哈哈大笑起来:
“娇娇,你怎么和哥哥说话的?你也成了家,做了这东宫的女主人了,怎么说起话来,还跟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也不怕传出去,让别人听见了笑话。”
“别人笑话我也就罢了,哥哥你也笑话我。罢了罢了,从前未出阁的时候,你就喜欢揶揄我,现在你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就更要奚落你妹妹我了!我不和你说话了,小环……”
“欸。”薛文崇打断了薛蓉娇的话,他向薛蓉娇举杯道,“是哥哥我说错话了,你想要怎样说话都成。哥哥给你道歉。”
说罢,薛文崇就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别赶哥哥走好不好?”薛文崇冲薛蓉娇笑道,“哥哥好不容易见你一面,还没和你说上几句话呢。”
“哼。”
薛蓉娇轻哼一声,高傲地将脑袋转过去了。
“娇娇,娘很想你。”
薛蓉娇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娇娇,有机会的常回去看一看吧。”
“嗯……”薛蓉娇抿了一口茶,“娘,还有爹爹,他们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还好,就是爹的风湿前不久又犯了,吃了几副赤脚大夫开的草药,已经不见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
薛蓉娇的情绪有些低落。
趁薛蓉娇不注意,薛文崇走到薛蓉娇的身前:
“娇娇,你看,这是什么?”
薛文崇变魔法似的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一只小狗,那是一只才刚出生不久的小狗,雪白的花色,被薛文崇抓在手里也乖乖不动,用一双懵懵懂懂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薛蓉娇,被薛蓉娇抱进怀里的时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薛蓉娇的手。
“小狗!”薛蓉娇惊喜地叫了一声,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狗,一边抬头问薛文崇道,“哥哥!你是什么将它带进来的?我怎么不晓得?”
“秘密。”薛文崇冲薛蓉娇笑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她可是瑶瑶的孙女哦。”
“哎呀!”薛蓉娇大叫起来,“大哥!你还没有给瑶瑶改名!”
“哈哈哈!哈哈哈!”薛文崇大笑起来,他回过神来看向薛蓉娇,“也不见你给阿瑛换个新名字。你自己手刻的那块写有“阿瑛之墓”,至今还插在咱家的花园里呢,幸好你写的字丑得让人认不出来,否则被爹娘看见,你早就要挨打了。”
薛蓉娇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怎么样?含章他,对你还好吗?”
薛蓉娇不说话,只顾一边抚摸着小狗,一件低着头笑。
“瞧你那副模样……”
“大哥——”
“见你过得好,大哥我也就放心了。”薛文崇从席间站起来,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向薛蓉娇挥挥手,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对了。”
还没有踏出门外,薛文崇转过身看向薛蓉娇。
“怎么了,哥哥。”
薛蓉娇抱着小狗走到薛文崇身旁,薛文崇低着头看向薛蓉娇,忽地伸出手,从薛蓉娇的头上摘下了一片叶子。
“哥哥?”
薛文崇回过神来,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薛蓉娇:
“娇娇,这是大姐从边塞寄回来的家书,这是给你的。”
“大姐……”
薛蓉娇还要再问,只见背对着耀眼的日光,薛文崇朝自己笑着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大姐的家书……
将小狗安置妥当,一回到自己的卧室,薛蓉娇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薛文淑写给自己的信。
薛文淑要大薛蓉娇将近十岁,早在薛蓉娇还不记事的时候,薛文淑就嫁给了戍边大将军兼镇北候萧文,跟着自己的丈夫远赴边关,从此一家人聚少离多至今已成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