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我收!”孙琥连忙将金锁揣进怀里,“姐姐你不要生气!”
薛蓉娇和江夫人对视一眼,又笑了出来。
薛蓉娇送别江夫人和孙琥回去之后,连忙赶回去找宋玉媛议事,一刻钟后,两人确定了宴会的所有细节,这时,薛蓉娇才稍微放松下来。
薛蓉娇趴在书房的案几上,她的身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名册还有书籍,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薛蓉娇的大半个身子,风静悄悄地吹,窗外的树影在薛蓉娇脸上不断晃动着,眨眨眼,薛蓉娇几乎要睡过去了。
宋玉媛跪在薛蓉娇身旁,给薛蓉娇按摩肩膀。
宋玉媛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她十二岁入宫,到如今满打满算,也已经有八年整了,这八年,足够让一个稚气未脱的乡野小童成长为一个为人处世滴水不漏的老练女官。
为薛蓉娇按摩了一会儿之后,宋玉媛适时出声提醒道:
“太子妃,下午您还有两场宫宴要去,您切莫忘记了。”
“我知道。”
薛蓉娇从案几上支起身子,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后,起身梳妆打扮去了。
第一场宫宴是婉淑妃举办的赏花宴,婉淑妃园子里的月季花开了,便借着这个由头,邀请了不少宫妃和诰命夫人一起赏花行宴。
这样的宴会上,来得人多是薛蓉娇的长辈,虽然她们当中很多人品阶不如薛蓉娇的尊贵,但是,作为一个后辈,又怎么可能在那么多长辈面前拿乔呢?
因此,既要不失身份体面,又要顾及长辈的尊严和脸面,每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总有让薛蓉娇头疼的地方。不过,薛蓉娇到底是个心大的,起初她担惊受怕了一两回后,马上便适应下来,每次碰上这样宴会,她不是一味地装聋作哑吃东西,就是嗯嗯啊啊点头赔笑作木头人,毕竟她年纪轻轻地位又高,也不会有人特意去为难她。
除了——
宴席上的其他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围绕着满园的月季花,有人即兴作诗,薛蓉娇默默远离,有人轻言细语地谈着八卦,薛蓉娇想听又挤不进去。
正当薛蓉娇与宋玉媛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在僻静处静静赏花时,一道女声在二人的背后幽幽响起:
“太子妃也在啊。”
薛蓉娇看向来人,来人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她的左半边脸上纵横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用膏粉细细遮住了,像一块玉上的裂痕。
“冷美人。”
一旁的宋玉媛向来人行了一礼,薛蓉娇也跟着打了一声招呼,她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眼前的这位冷美人就是宋玉媛口中,那位千万惹不得的,有失心疯的女人。
冷莲香直勾勾地看着薛蓉娇:
“我先前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皇帝新纳的妃子呢,长得不错。”
“多谢娘娘夸奖。”
薛蓉娇想拉着宋玉媛走,可冷莲香还有话要说: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真好啊,像花一样的年纪,我也是十六岁入得宫,我看见你,就想到当年的我……不过,太子妃,您要比我幸福得多。”
“……”
“您的命真好啊。”
冷莲香随手摘下一朵园中的月季花,是粉红色的,被摘下时,花瓣上还残留着些许露水,娇弱、美丽。
“您就像这园中的月季一样,既年轻,又美丽,轻轻松松就能讨得这么多人的欢喜。”
“娘娘,”薛蓉娇道,“您不要再说了,您的话让我感到惶恐。”
粉红的月季被冷莲香握在手上,衬得冷莲香一身水蓝色的装束更加清丽逼人,听见薛蓉娇的话,她淡淡地笑了笑,那模样,看上去十分娴雅,一点儿也不像有病的模样。
“花儿一旦开到极致,马上便就要枯萎,人一旦过得顺遂,马上便要败坏……太子妃,我不是在夸您,我是在提醒您啊。”
“娘娘的话,我听不懂。”
“我是说,你应该要早为自己做打算。”
“……多谢娘娘提点。”
薛蓉娇赶紧带着宋玉媛离开了。
冷莲香抬眼瞧了瞧二人的背影,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剥着手中的花瓣。
“冷美人。”一直跟在冷莲香身后不远处的崔嬷嬷走上前来劝道,“您别再糟蹋淑妃娘娘园子里的花了,您身子不好,您还是快赶紧回宫休息吧!”
冷莲香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看向崔嬷嬷,朝崔嬷嬷啐了一口口水,然后便转过身去,继续剥着自己手中的月季,直到将花瓣剥尽,留下一个空落落的花梗,将花梗随手扔在地上,冷莲香便离开了,崔嬷嬷带着两个宫女在后面赶紧跟了上去,谁也没有说话。
“阿媛,这是怎么回事?”走远了,薛蓉娇见四下没有旁人,便低声问宋玉媛,“她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做什么?真是吓死人了!”
“冷美人一直如此,她生病后,这已经算好的了。”
宋玉媛安慰薛蓉娇道。
“……她还说什么要我早做打算,说得好像我要大难临头一样,真是……”
薛蓉娇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朝宋玉媛笑笑,“阿媛,我们不提她了,我们快入席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