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霍大人还是这么高冷……”
陈寅嘟囔两句,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柳兰英的异样。
柳兰英低着头,咬着自己的手帕,在陈寅注意到之前,又恢复了常态。
“怎么?”陈寅随口问了一句,“你和霍大人他认识吗?”
“不,”柳兰英笑着解释道,“他是我父亲的门生,未出阁前,我见过他几面。仅此而已。”
“哦,这样啊。”
陈寅带着柳兰英继续在金莲寺里转,陈寅对佛教知之甚少,几乎从不涉足金莲寺这样的地方,柳兰英却是这里的常客,她对佛家用典,佛家奥义多有了解,一路上都在为陈寅讲解个不停。陈寅难得兴致勃勃听柳兰英讲了许久,按他从小到大一听教书先生说话就打瞌睡的性子,已经很难得。
“这尊佛是什么佛?”
陈寅指着一尊佛像问道。
“这是……”
“这是文殊菩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二人的背后传来,柳兰英浑身一震,只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道:
“文殊菩萨,主司智慧与觉悟。造像头戴五髻冠,代表五智圆满;右手高举智慧剑,寓意斩断无明执念;左手托莲花,上置般若经,彰显佛法真智。这尊塑像神态慈悲沉静,身坐莲台、骑乘青狮,尽显菩萨的智慧与威严,不愧是出自前朝雕刻大师戴氏的手笔。”
霍维芳穿着一身黑衣,踩着一双皂靴,背着手,看向面前的文殊菩萨塑像道。
他二十出头的模样,气质沉稳,风度翩翩,见陈寅转过头看自己,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又向陈寅打了一个招呼:
“陈世子,真巧啊。”
“霍大人,你……”
“我来这里上香,顺便逛一逛。”
“这样啊,霍大人也信佛?”
“不,不,我只是感兴趣,感兴趣罢了。这位是?”
霍维芳看向一旁的柳兰英的背影。
“这是家妻柳氏。”
“柳夫人好。”
柳兰英僵硬地转过身子,向霍维芳点点头:
“霍大人好。”
陈寅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不过,霍维芳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听说,陈世子要入内廷参军了?此事当真吗?”
“八字没一撇的事。”
“唉,多可惜啊,像陈世子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出力,这对朝廷来说,是一件多么大的损失啊!”
“是啊,”陈寅也点点头,附和道,“这是一件多么大的损失啊!”
站在两人身旁的柳兰英用帕子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柳兰英,柳兰英咳嗽两声,不作声了。
回去的路上,陈寅问柳兰英:
“你笑什么?”
“霍大人他揶揄您,夫君您没听出来么?”
“他揶揄我什么?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我是只是随口说说,霍大人他也不一定有这个意思。”
“什么啊?什么什么揶揄我的,我怎么没听出来呢……”
陈寅坐在马车上冥思苦想,硬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柳兰英也想着方才见到霍维芳时的场景。
他瘦了。
她悲哀地想,又不自觉地咬上了自己的帕子。
马车匆匆远去,金莲寺的高楼上,一个高大颀长的黑色人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眉眼非常俊秀,只是过于阴沉的神情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霍维芳还是没动作,他的一只手搭在高楼的栏杆上,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便服袖子里,紧紧地攥着。
“大人。”
霍府的小厮走上前来,霍维芳松开了手。
“怎么了?”
他问道。
“太子殿下,现在要见您。”
……
“备车。”
“是。”
西斜的日光将佛寺的身子照得金碧辉煌,将霍维芳的周身也镀上一层金黄。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跟着小厮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