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七日之后,起驾回宫。”薛蓉娇扫了面前乌压压的一群太医,“诸位太医辛苦了,事发突然,太子殿下不幸遭此厄难,多亏众太医齐力医治,待殿下痊愈之后,必有重赏。”
“谢娘娘。”
众人陆陆续续退下,只有龚太医留了下来,他候在杜含章的卧房里,随时准备听从薛蓉娇的召唤。
薛蓉娇绕过屏风,走到杜含章的床前,她坐下,静静陪伴了杜含章一会儿。
杜含章已经醒了,因为中毒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一双凤目还是炯炯有神。杜含章看着薛蓉娇抓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庞:
“殿下……”
薛蓉娇叫道。
“娇娇,你的衣服……”
薛蓉娇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浅粉菡萏广袖纱衣上还沾有杜含章的血迹,她摇摇头,说:
“殿下,这不要紧的,眼下,还有更多要紧的事等着我去做。殿下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所有今天在湖上有刺杀嫌疑的人我都已经叫人扣押了。”
“嗯。”
杜含章点点头。
“主犯是一个北狄的歌女,拿住她后,还没有来得及用刑,她就服毒自尽了。”
“北狄?”
杜含章问道。
“嗯。”薛蓉娇点点头,“殿下应该和我想的一样吧,自从前些年镇北候平定北狄的叛乱后,他们并没有就此安定下来,这回的刺杀,想必也是早有预谋的缘故。”
“她怎么会混进宫伎的队伍呢?”
“我已经问出来了。”
薛蓉娇给杜含章扶起,让杜含章靠在自己身后,“她的汉名叫做赖衲,两年前作为战俘被掳入中原,后没入行宫沦为宫伎,供皇室宴饮表演。这或许就是她怀恨在心的缘故了。”
“除此之外呢?”
杜含章问。
“……除此之外,张淮从她的房间里搜出了一柄袖弩,这柄袖弩很有可能是赖衲自己做的,因为从她身边人的嘴里得知,赖衲平日里就很喜欢钻研各种机关之内的小玩意。不过……”
“不过什么?”
“制作弓弩的材料是从哪来的;她是怎么躲过搜身将袖弩藏在身上的……这些都还没有查清楚,或许要等到将相关人员交与刑部之后才能知晓了。”
“殿下,”薛蓉娇看向杜含章,“负责安排歌舞的管事女官乐官的管教之过,行宫长官的安防失察之罪,该怎么处置?”
杜含章伸手捏了捏眉心:
“传我谕令:
北狄罪裔女伎,本是亡国俘奴,朝廷饶其不死,没入行宫为伎,恩待已极。
孰料她心怀逆谋,暗藏祸心,胆敢图谋行刺宫闱,罪同大逆。事败之后畏罪自尽,虽身已亡故,其罪无可抹去。
命人将其尸身乱岗弃埋,不允棺椁、不立坟冢。
至于行宫分管乐伎掌事女官、教坊司当班乐官,贴身管束、日日当差,昏聩失职、纵容逆谋,即刻重杖三十,革去差事,贬入冷宫粗役,永世不得再掌宫伎管束之职。
行宫总管、掖庭局负责异族俘裔安置一众官员,全员革去现职,降两级留用,罚俸一年,当庭严词训诫,记入档册,终身不得迁擢。
“是。”薛蓉娇起身向杜含章行礼,“臣妾现在就去办。”
尚未走出几步,薛蓉娇又转过身看向杜含章。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杜含章问。
“陛下那儿,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了。”
“我知道了。”
“嗯。”
薛蓉娇又行一礼,恭敬地退下了。
凤仪宫内,孟玉庭穿着尚服局新发放的衣裳:一身素色棉布交领右衽短袄,下身穿同色系素布长裙,腰间束素色棉布窄带,发式梳作低位双丫髻,仅用黑绒绳、素木簪约束。脚着青布软底布鞋,素雅无绣。
孟玉庭低着脑袋,规规矩矩的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身前,恭敬、谦卑、和顺,典型的低位宫女的模样。
李凤莲坐在孟玉庭的身前,打量着这个年仅十四岁的纤细少女,李凤莲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收拾打扮一番后精神多了,真不愧是孟翰林的女儿,好一个美人坯子。”
“奴婢不敢。”
“许久没亲自去掖庭一趟了,一去就正好碰上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在和嬷嬷吵架,你这倔强的性子,看的真叫人喜欢。”
“……让娘娘笑话了。”
“我喜欢你,便叫周公公将你送到我这宫里来,你以后在我这儿,要守规矩,老实本分点儿,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片美意。
“是。”
孟玉庭正要告退,却听见有宫人急急忙忙地从凤仪宫外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李凤莲看了孟玉庭一眼,孟玉庭懂事地退下后,行至门外几十步时,忽地听闻李凤莲起驾祥龙殿的声音,孟玉庭抬头向远处望去。
“春珩?春珩!”有宫人叫孟玉庭,“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下房安置你的行李?”
“是、是。”
孟玉庭应了两声,抱着自己的行李,匆匆跟着人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