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安从马车走出,脚刚落地便已然察觉西侧巷子有人正盯向此处,他再回眸时见胡柳妤的余光也轻瞥向那处。
驿丞得了府衙来人知会,不敢有半分怠慢,早已将上房收拾妥当在门口相迎。
“霍统领,各位将军们,上房已备好,请各位随我来!”
霍舟安微微点头,刚走两步见胡柳妤还在原处愣神,朝着身后低声道。“跟上!”
她随着女驿吏的指引上了二楼静雅的厢房中,她发现这安排倒是刻意得很,霍舟安的房间在她的正对面,推窗便可相望,一言一行都会落入他的眼下,亦是监视。
“我能换间房吗?”
女驿吏神色微愣,陷入难色。
“姑娘,此间是驿丞亲自吩咐的,房内陈设和熏香皆为精挑细选,是最为适宜女子居住的雅间,也是清净之处,怕再无妥当的房间了!”
可她的目光落到了楼下靠近桂树的那一间,淡黄细碎的花瓣挂满枝头,香气馥郁飘散,哪里比不上什么熏香。
“我瞧着那间房便是不错的!”她指向斜侧方楼下桂树旁的那间。
“我喜欢桂香!”
她从女驿吏身侧走过,不顾劝阻,朝着桂树方向奔去。
“姑娘,您慢点!”
驿丞正在霍舟安的房间内替他斟茶,二人闻声走出。
“这……”驿丞正欲去劝。
他的目光随着胡柳妤的身影看去。“随她意便好!”
她选的这一间离霍舟安隔着一层,且恰好避开了他的视线,风吹叶响,簌簌轻扬,最为适合掩藏些声踪了。
屋内陈设虽比不上方才那间,可却最易脱身。
关吉赶回驿站时,天色已暗,他行色匆匆的直奔霍舟安房间。
此时屋内已点起烛光,随着门被打开时清风拂来,光影摇曳。
霍舟安正伏案书写,落笔间沉稳劲诀,祝宸静侯在一侧。
关吉上前躬身复命。“统领,今日那群当街设伏的蒙面黑衣人似是荆卫府的人!”
只见霍舟安眉峰微微挑动,可笔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滞。
关吉与祝宸亦是不解荆卫府此番行径。
“骁王军抓捕衍国暗卫,不曾触碰荆卫府的利益,为何他们要当街暗伏我等?”
霍舟安抬眸看向关吉,神色威荆凛然。
“他们要刺杀的人可不是我们!”
关吉眉头紧了紧,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那位姑娘?”
可他亦是不解,那位姑娘看起来娇弱不禁,更是没有丝毫可惧之处,即便是有着什么身份,如何能将冯迟指挥使也惊动了?
霍舟安没有回应,只是停下了笔,将信笺折起装进信封之中,再落笔写下:燕芽亲启。
“找人送去王府!”
一旁的祝宸接过书信,心中竟有了一丝暗喜,看来统领心中还是唯有燕姑娘的,不论身在何处,统领每月都会给燕姑娘送去家书。
在他们眼中,这可不是普通的家书,亦是霍舟安倾慕燕芽姑娘的情书。
“是!”祝宸携信离开了房间。
“统领,现下那位姑娘也在驿站同住,怕是会牵连我等啊!”
霍舟安神色自若,他缓缓起身,推开了屋内那扇窗户,迎面而来的轻风微佛过他的脸颊,吹起鬓角处的发丝,他眸子轻抿,朝着院中那棵桂树看去。
“牵连了又如何,不过一群宵小之辈,有何惧?”
关吉颔首点头,随后退去。
只是她若想牵连,何需等十年?他知胡柳妤此番是设局诱敌,躲着他的视线怕是今夜有什么动作。
忆起昨夜收到的那封暗信,于他而言,抓衍国暗卫只为其一,本以为隐卫不过是无锋钝刀,现而看来并非如此了。
他曾从峯王处得知自南宫眳死后,南宫家内部便有着偌大的仇怨。
太后南宫芷并非善类,她虽已将荆卫府交由其舅家弟冯迟掌管,明面看来已独善其身,但却是暗控其为己用,荆卫府行事看似光明磊落,但却是踩着同门之人的性命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明顶之峰。
隐宗主南宫柔命丧明宗之手,就此全宗便与明宗背离敌对。
这十年来,隐宗从未露出过什么踪迹,似是真的销声匿迹归于民间了,可明宗做得亏心之事,这般风平浪静反倒让明宗众人心生惧怕,一直寻不出其半分踪迹,气急败坏之下才有了今日的沉不住气。
他们在荆卫府世代光明磊落的护国光辉下苟存,受得万民拥护,可这些年来却活的谨慎小心,怕稍有不慎便从那高台坠落。
能让荆卫府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在骁王军眼皮子底下动手,怕只能是太后胞妹南宫柔的隐宗之人了。
霍舟安眸中暗凝,她明知已被看穿身份,却仍要继续演得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想必她这家破人亡和嗜赌成性皆是隐宗的谋局。
好一招以弱溃强,诱敌深入!
夜深人静之时,一轮明月悬挂在空,光辉遍洒,将夜空照的朦胧亮。
胡柳妤趁着桂树枝叶随风摇簌,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借着月光行事。
她知这驿站中皆是军中习武多年的将士,有着敏锐的听察力,遂伴着风吹枝叶的呼呼作响,将气息压制几近相无,贴着墙根一路踮脚行走,半分轻响也不敢发出,直到悄然出了驿站,才缓了口气。
西侧窄巷那群人竟已离开了?
“二姑娘!”
来人有意压低了声音,是隐卫王诀,胡令雪让他守在此处接应的。
“大姑娘已经将明宗的人引去离此不远处的密林!”
胡柳妤接过他递过来的长剑,指节微紧,月光照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的容色愈发的清冷,双眸间凛冽的寒意散发,与一旁的隐卫纵身朝着密林的方向疾去。
可随后,驿站的门再次发出声响,霍舟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胡令雪将明宗一行人引至密林深处,偏僻无人,幽寂深廖,很适合算旧账。
“别跑了!”
这一路追赶得急促,静谧的林中被他们微弱的喘息声惊扰。
她转身后看向他们,不禁蔑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