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这话令常莯深感云里雾里。
见人走远了,常莯才走向燕芽,面上不解问道。“燕姑娘与郁太妃也相熟?”
她轻沉扇睫答道。“我与郁太妃三年前在青岩寺祈福相遇,自和临公主丧夫守寡后,郁太妃忧公主孤身在衍国日子过得艰难,便常去寺庙为她祈福,这才有幸结识!”
再想到那命苦的常荷后,眼眶微微泛了红,燕芽轻呼一口气,道。“郁太妃说我与和临公主同为天涯沦落人,见了我便会想起她,所以这些年来,郁太妃照拂我甚多,还搭线我与常荷结识,我们曾有过几封书信往来,公主她......”
燕芽突然神色黯淡,眼眶中的泪已然不自觉顺着脸颊流下。
正如郁太妃所言那般,常荷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孤身在异国孀居,命运多舛,苦楚自知,可在给燕芽的信中却从无半分对命运不公的怨言,而是多为温柔鼓励的劝慰。
她依稀记得常荷最后一封来信。
“燕妹妹:纸短情长,话不尽意,纵有万语相言,笔后皆为云遥。你我同为一国公主,只叹命运浮沉不由自身,但望卿妹莫要自折锐气,因你如光灿明珠照拂西挲万民,纵有晦暗一时,但终会光华再现。惟愿燕妹妹,爱己惜己,向阳而生,携一身风骨见来日光芒!常荷手书。”
一想到这位言语中处处透露的温柔暖意的知己,如今已然身死,便再也绷不住情绪,毅然背过身去,无声痛哭起来。
常莯绕至她的身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她哽咽间连话语都断了声。“常荷那样好的人,为什么老天不肯眷顾于她?”
她们二人间的情谊常莯是不知得,遂也说不出什么抚心的话语,见她哭的伤心便默默环抱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阵轻声呜咽在肃穆空旷的主事堂中悠悠回荡。
霍舟安见她们二人惺惺相惜之状,不忍去打断,随后轻步走出。
刚走过堂外长廊,便听见一阵轻而悠扬的箫声,曾在梧城时也听过这个旋律,心中萌生出猜想,侧身躲在墙根处将目光落至主事堂门前。
不过片刻,常莯便行步匆匆走出,入了他的视线中。
这箫声果然是来寻她的。
常莯刚想出府,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衫,想起近日城中皆是她的风言风语,这样出去有些招眼,便折回了独院。
她见院内侍女正在洒扫。
侍女听见脚步声,随之看去,见是常莯,赶紧立身唤道。“郡主!”
她微微应了,径直走向屋内,在衣橱中找寻了一番后蹙了眉,这些衣裙都太招眼了,目光落在院中独自洒扫的侍女身上,走出询问道。“你叫什么?”
“回禀郡主,奴婢叫小蕴!”
常莯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拔出头上那根玉簪,塞进她的手中。“小蕴,你这身衣衫可还有多余,能否借我一身,待我归了府再将其还你!”
“郡主,您身子金贵,这侍女衣衫粗糙得很,您怎能穿得?”小蕴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都急促起来。
“这有何妨?比这还粗糙的粗麻布衣我都穿过,你尽管取来便是!”
见她面露难色还要说些什么,直接上手捂住小蕴的嘴,轻声道。“嘘!莫要喧哗招了旁人来!”随后便推搡着她进了侍女宿屋。
小蕴三步一回头,有些犹豫不决。
常莯站在门口朝着她扬了扬手,温声催促着。“小蕴,快些!”
虽是不解,但她也怕得罪主子,往后日子更难过,赶紧从包袱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衫,走向门口递至她手上。
“郡主,这身是干净的!”
“多谢你了,小蕴!”她取走后便欲回屋换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撤了几步回来,凑近小蕴耳边。“此事莫要声张!”
小蕴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这衣衫是她交出去的,猛得点头。
常莯换上素色布裙后,擦拭去了水粉口脂,将长发松松挽起双髻,微微理了理衣襟,扮成了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侍女样子,露出会心一笑。
她出了独院一路低头,轻手轻脚穿过游廊,时不时环顾四周,生怕见着什么人,朝着府门口的方向小疾而去。
此时,霍舟安正在不远处看着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便想起梧城驿站的那夜里,她也是这般偷偷摸摸的。
可人不可貌相,她看似娇弱,杀起人来却是狠戾果决的。
常莯身着侍女素衣,垂首自府门走出,而那府卫只当她是羞怯内敛的小侍女,便未曾多问,放她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