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燃起的缕缕烟丝浮于空中,衬得舫内一片静谧。
常莯先化完容便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只是方才全程闭眼,也不曾看清楚怎么就变了一副新的容颜。
她轻着步子朝着镜前走近了几步,想要看得仔细些。化容显然是个细活,韩褚每一步都是慢工,可人们常说看时会,行时废,他这手法可是连看都看不明白的。
若说是化容倒不如说他是在脸上画画,每一笔皆是带着技巧,转念一想,若是这手艺很容易就能被学了去,岂不是满大街的人都能天天顶着假面示人了。
韩褚的指尖轻轻按在霍舟安的眉骨上,依着轮廓仔细描摹,将那眉峰修得平缓,为其敛去了几分深沉,多了些许少年英气。
常莯透过铜镜看着镜里的人,想起初见时他的容色便是这般明媚光灿,可如今倒是多了几分老成,正望得出神时,镜前的人突然睁了眼,她立即别过脸望向了旁处。
韩褚见镜前人微微侧了头,透过铜镜发现霍舟安这心思显然是被勾走了,顺着目光看去后渐渐扬了嘴角,用眉笔在他眼前轻划一下,这才将目光给引了回来。
“好了!”韩褚看着为二人新塑的容颜忍不住赞叹。“当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啊!”
她随之才敢明目张胆地望着铜镜里的人,可生出了几分恍惚,若是谈及这化容术的绝妙,那必然是霍舟安更胜一筹,这新颜甚显年少时的模样,只是眸中却少了些少年郎的青涩。
霍舟安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常莯见状赶紧收回目光,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与其对视,朝着一旁偏移了视线。
她问。“韩舫主,日后我们该如何恢复原貌?”
韩褚一边收拾着杂乱的物具一边叮嘱道。“这化容术不沾水可保三日,沾水洗净后便恢复原貌!”
“多谢韩舫主,要付多少银子?”
韩褚轻轻瞥了她一眼,并未言语继续收拾着他那些物具。
常莯不明白,难道是这画舫还有旁的规矩?她看向一旁的霍舟安,此时的眸中是求知。
只见他从腰袱中取出两枚铜板放置在桌上。
两个铜板便够了?
可这画舫看起来造价不菲,应是极耗钱财的,这韩舫主难道对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在意?
“我这鸳容画舫为渡悲情人,望二位能遵画舫的规矩,莫愧于心!”韩褚将那两个铜板收入囊中道。
“这是自然!”霍舟安淡然回应。
随后,船家将二人渡回了岸边,不见有客候着便折返回了画舫,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这韩舫主不简单。
“韩舫主操持着这么大的画舫,生意看起来也冷冷清清,没有什么声望,可化容手艺确实了得,只收我们两个铜板,岂不是要折本亏钱的?”
霍舟安朝她走近两步,伸手将她发髻上那根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簪取下,缓缓开口道。“他自是不缺银子的!”
不缺银子,莫非他不是商人,而是有旁的身份?
可由不得她细想,这人刚拔下她的簪子,眼下又要取她手腕上的玉镯。
常莯自是知晓要扮作那宫妇之女,可民间女子哪里会带这等贵重首饰的,只是觉得这动作上有些不自在。
只是他倒是入戏极快的。
她正想要缩回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霍舟安却用了些力,牢牢锁住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别动!”垂着目,轻轻转动着她手腕处那只羊脂玉镯,用着巧劲将动作放缓,似是怕弄疼了她。
手镯取下后,他才抬了眸,见常莯那神色不自然,缓声道。“如今我们是夫妻,娘子可莫要露了破绽!”
便被他这样一唤,常莯心头莫名颤了颤,耳尖莫名发热,只是骨子里那倔劲又冒了头,这嘴上可饶不得人的。
“既然是假扮夫妻,我自会演好,倒是你,可别露出马脚从而连累我!”
霍舟安目光瞥见了她双耳的嫣红,宠溺一笑,附在她耳畔轻哄道。“娘子说的是!”
这样一贴近,这耳朵更是红的发烫,脸上也渐渐泛起红晕。
这哪里是假扮夫妻,分明是上了贼船!
常莯赶紧侧着身子故意避开他,朝着林间快走了几步,用言语掩饰内心的慌乱,她道。“莫要再磨蹭了,还得去救燕芽呢!”
霍舟安瞧着她这般嫣然娇羞的样子,低眸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林子进了街巷,在拐角处寻到了一间专做死人买卖的铺子。
“掌柜,为我们取两套合身丧服!”
“好嘞!”寿衣铺子掌柜上下打量着二人的身形,很快便取来了粗麻白衣。
他将银子递给掌柜。“还需向你借一处地方换衣!”
掌柜见他给了双倍银钱,瞬时心里乐开了花。“好说好说!”他将二人往铺子里处引了引,甚是周到地为他们打开了房门,道。“我家娘子这几日回了娘家,屋里无人,你们在此处换衣吧!”
虽说这掌柜是做白事生意的,可这屋内看起来倒是温馨许多,墙上挂着不少手工编织的虎头娃娃,桌上放置着还未绣好的小衣服,瞧着像是给孩子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