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她。“那你呢?你做到了吗?”
“我什么?”
“你当初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什么?”
沈昭意想了想。她当初的目标是什么?不是让所有人认识他,是帮他找到自己的路。现在他找到了,她算不算做到了?
“算吧。”
“那你接下来呢?他的路找到了,你的呢?”
沈昭意没有回答。窗外的稻田在阳光下发亮,金黄的一片,像铺了一层碎金。她的路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还想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他演戏,还想在高铁上坐他旁边,还想在怀仁路上走的时候旁边有他。这是她的路吗?她不知道。
十一月,《风雨长河》杀青后的第一个月,陆砚洲的团队在沈昭意的建议下扩充了——一个执行经纪、一个宣传、一个商务。他不再需要她事无巨细地管了。她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公司的事务,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想自己的事。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沈昭意一个人走在怀仁路上。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褐色的,踩上去沙沙响。风从长江上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她走了很久,从怀仁路走到北京西路,从北京西路走到鼓楼。走到京南大学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熟悉的建筑——图书馆、教学楼、她住了四年的宿舍楼。她在这里学了四年编导,学怎么讲故事、怎么用镜头、怎么让观众相信一个人。她帮陆砚洲找到了他的故事,帮他从土木工程走到了男一号,帮他从排练厅走到了央一黄金档。她做到了。然后呢?
她站在校门口,想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陆砚洲发了一条微信。“砚洲,我今天在怀仁路上走。”
“一个人?”
“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你说我的路是什么。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但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我学编导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说,一个好的导演不是自己能讲多好的故事,是能让演员讲出他们自己的故事。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但今天才懂。”
“懂什么?”
“懂我的路是什么。是让更多人讲出他们自己的故事。不只是你。是苏晚、是姜糖、是林一骋、是顾子轩。是以后每一个坐在我面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路。这就是我的路。”
他过了很久才回。“那你自己的故事呢?”
沈昭意站在京南大学门口,看着这行字。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梧桐叶吹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黄的叶子,像一颗一颗小星星。
“我的故事,有你在写。”
他没有回。她也没有再发。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赶着去上晚课。两年前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坐在食堂里吃鸭血粉丝汤,看到一条招聘帖,犹豫了三秒。三秒。她的人生就拐了弯。弯到了他面前。
手机震了一下。“沈姐。”
“嗯?”
“你刚才说的话,我存下来了。”
“哪句?”
“我的故事,有你在写。”
沈昭意笑了。站在京南大学门口,对着手机笑。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存它干嘛?”
“留着。等以后你写自传的时候用。”
“我不会写自传。”
“那我帮你写。”
沈昭意握着手机,没有回。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很多人在鼓掌。她抬起头,看到月亮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圆圆的,亮亮的。她看了很久。这一次,她不是在等谁,也不是在想谁。她只是站在那里,看月亮。月亮很圆,风很凉,京南的秋天很好。她的路,终于开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