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
“吃的什么?”
沈昭意没有回答。她吃的什么?她忘了。她只记得每天都很饿,但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周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昭意,我跟你说一件事。十年前,我带第一个艺人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人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照片,威胁要发出去。他慌了,让我想办法。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跟他说——我们分开吧。他同意了。后来照片没有发,那个人找到了更值得爆的料。但我们也没有再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分开的那段时间,他想清楚了。他不需要我。他需要的是一个经纪人,不是一个女朋友。经纪人可以帮他谈合约、接戏、规划路线。女朋友不能。所以他选了一个更好的经纪人。不是我。”
沈昭意看着周瑾。“你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那是他需要的。”
“那你需要的呢?”
周瑾笑了。“我需要的,不是他能给的。”
沈昭意低下头。“瑾姐,我跟他分开两周了。”
“难受吗?”
“难受。”
“那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周瑾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撑住。”
分开的第三周,狗仔还是没有发。沈昭意开始怀疑是不是虚惊一场。也许他们拍到的东西不够劲爆,也许他们找到了更大的鱼,也许他们放弃了。她不敢赌。她继续每天给他发消息。周一:“今天出太阳了。”周二:“苏晚的新戏开机了。”周三:“怀仁路的梧桐长出来了。”周四:“晚安。”周五:“明天周末。”
他每条都回一个字。“嗯。”周五晚上,他多回了一条。“沈姐,我想你了。”
沈昭意看着这五个字,在北京的公寓里哭了。她已经回京南了,但她没有告诉他。她不敢见他。怕见了就分不开了。怕分开了就再也撑不住了。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起他说“春天会来的”。春天来了。怀仁路的梧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沙沙地响。她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她在等。等叶子长大,等风停了,等他。但她不能见他。
分开的第四周,狗仔发了。不是营销号,是一线八卦媒体,标题是《陆砚洲恋情曝光?多次深夜出入美女家》。照片有三张。一张是他走进她公寓楼下的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一张是她站在窗口拉窗帘,时间是凌晨。一张是两个人并肩走在怀仁路上,时间是傍晚。三张照片,三个时间,三个场景,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里,他是一个在深夜去女朋友家的男人。她是那个在窗口等他、在怀仁路上陪他走的女人。故事没有说错。只是不该被讲出来。
沈昭意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周瑾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散会。”周瑾说。所有人都走了。沈昭意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机屏幕。热搜第一,“陆砚洲恋情曝光”。热搜第三,“陆砚洲经纪人”。热搜第七,“陆砚洲深夜出入”。她点进去,评论区里有人在说“果然是他经纪人”,有人在说“早就猜到了”,有人在说“他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有人在说“经纪人就是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不是近水楼台,她是他的经纪人。她帮他找戏、谈合约、处理危机,她做了三年,不是为了“得月”。她是在做她的工作,只是在这个工作里,她喜欢上了他。这有错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她有错。
手机震了。是陆砚洲。“沈姐,看到了。”
“看到了。”
“你还好吗?”
“还好。”
“你在公司?”
“在。”
“我来找你。”
“别来。现在到处都是记者。”
“我不怕。”
“我怕。”
他没有回。沈昭意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京南。三月末了,梧桐叶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晃。阳光很好,把叶子照得透明,像一片一片绿色的玻璃。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他说“春天会来的”。春天来了。但她不能去看。
下午,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记者、平台、合作方、品牌方,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件事——陆砚洲的经纪人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沈昭意没有接任何电话。周瑾帮她挡了。“沈昭意今天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周瑾的声音很稳,很冷,像一堵墙。
晚上,沈昭意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很黑,很静。她没有开灯,换了鞋,走到窗边。楼下的马路上有几个人在抽烟,看不清脸,不知道是记者还是路人。她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是陆砚洲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沈姐,今天公司给我打了电话。陈总说,平台那边有意见。他们说,经纪人和艺人谈恋爱,是职业操守问题。他们要求公司做出处理。周瑾跟他们谈了,说你是公司的人,不是陆砚洲的私人助理。你的工作是经纪总监,不是他的女朋友。你有权利谈恋爱。陈总说,他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平台不愿意跟一个‘艺人跟经纪人谈恋爱’的项目合作。他说,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下一部戏的合作可能会有问题。”
沈昭意读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她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决定跟他在一起的那天就知道。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春天的冷。是叶子长出来了,却被冻在枝头的冷。
她拿起手机,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三条。“砚洲,我们当初说好,等春天来了,等怀仁路的梧桐发芽了,我们就说。现在春天来了,梧桐发芽了。但说的方式,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我不怕被人说。但我怕你被人说。你是演员,你的作品比你的私生活重要。我不想让任何人忘记你在黄河边站了一个小时,只记得你跟我谈恋爱。”
“我们再等一等。等风头过了,等平台忘了,等大家不再讨论这件事了。到时候,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旁边。”
他过了很久才回。“好。我等。”
沈昭意放下手机,关掉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风很大,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想起三年前在构架咖啡馆里,他说“你让我想想”。她让他想了三年。现在,他让她等。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会等。因为他是陆砚洲。是那个在排练厅里沉默十秒的人,是在古镇的书店里插桂花的人,是在黄河边算水流量的人。是那个在高铁上靠着窗睡觉、在片场回头看监视器、在台上说“谢谢”的人。是那个等了她三年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会等的。等你回来,等春天再来,等梧桐叶重新长出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安静地挂在枝头,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她在那些星星里,看到了他的眼睛。很亮,很暖,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