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当天的早上,我是被林舟摇醒的。
“小钦!起床了!今天三公!”他的声音像一只兴奋的金毛犬,在我耳边狂吠。我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手机——六点整。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再睡五分钟。”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行!你说了今天要喝胖大海!我去给你泡!”林舟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跑远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身体比脑子更早进入战斗状态。
“宿主,早上好。今日三公舞台。”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
“当前心率:95。比昨天同时段高10。状态:轻度紧张。”
“谢谢你的数据播报。”
“不用谢。建议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重复了五次。心跳从95降到了90。然后我坐起来,开始换衣服。
洗漱的时候,林舟已经把胖大海泡好了。保温杯放在我床头,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写着“小钦加油”。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我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了手机壳背面。
「攻略对象林舟:当前好感度79(+1)。原因:他的便利贴写了很久,写废了好几张。你没看到废纸,但系统看到了。」
79了。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我们被集合到后台化妆间。今天是三公,化妆师姐姐比平时更认真,在我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粉底、遮瑕、腮红、眼影、眼线、睫毛、高光、修容——我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装修的墙。
“你的皮肤还是这么好,”她说,“就是黑眼圈太重了。昨晚没睡好?”
“睡了,但梦太多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自己在台上忘词。”
她笑了:“那今天不会忘。因为你已经梦过了,坏运气用完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逻辑很神奇,但莫名地让我安心。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好了,你看看。”
我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发光,腮红淡淡的,眼线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不对,是比杂志里的人更像人。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修图修不出来的。那是紧张、期待、害怕、兴奋混在一起的东西。
「宿主,当前精神状态:高度集中。建议保持。」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轮到我们组上台了。
站在侧台的时候,我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台下观众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主持人正在介绍上一组选手,下一个就是我们。
我们五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赵羽站在最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视前方。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尺子。乔凌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张,不知道在默念什么——可能是他的rap词,可能是他在数拍子,也可能是在骂我。季深站在我左边,手里没有谱子,他的谱子早就刻在脑子里了。林舟站在最右边,握着保温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各位,”我小声说,“加油。”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嗯。”赵羽说。
“哼。”乔凌说。
“好。”季深说。
“小钦加油!”林舟说。
四种不同的回应,但意思是一样的。
“接下来,有请赵羽、乔凌、季深、林舟、谷钦带来——《双面》。”
主持人念完名字,台下响起了尖叫声。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五个人的名字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我听不清谁是谁,但那种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赵羽第一个迈步走上台。他的步伐很稳,像走在平地上,不是走在舞台上。乔凌跟在他后面,步伐比他快一点,像是在赶时间。季深走在第三,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林舟走在第四,步伐轻快,像是在跳。我走在最后面,深吸一口气,踏上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台下的观众。几千张脸,像一片海。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挥着荧光棒,有人在尖叫。灯牌上写着“赵羽”“乔凌”“季深”“林舟”“谷钦”——我的名字也有,不大,但能看清。
我站在C位,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热得像被太阳直射。但这一次,我没有躲。因为我知道,这光是给我的。
音乐响起。
前奏是钢琴,很轻,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赵羽的声音从左边传来,A段沉稳有力,像一座山。他的情感比排练的时候还要好,不是冰面下的河,是河面上的波光。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B段是林舟,他的声音温暖柔软,像一朵云。他的气息稳了,句尾不抖了。唱到“路过人间,聚散有定时”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释然。他在笑,不是那种咧着嘴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
C段是乔凌。他的声音明亮锋利,像一把刀。但这一次,他的锋利没有伤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烟花。他的rap词是我帮他的那版——“他们都说不可以,他们说我不配”——唱到“我不想要笑着说不疼”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一下。不是走音,是情感。
D段是季深。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像一条溪。但这一次,溪水里有了温度。他唱的是离别,但他的声音里不是冷,是暖。像冬天的热水袋,外面冷,里面热。
E段,我。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想起赵羽说的话——“你想象一下,你最爱的人要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