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站了很久，夜风吹进屋里，带着几分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心里满是自责与沉重。

阮春谂走到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担忧：“你不该放他走的，斩草要除根，他回去之后，必定会带着大军前来，我们就彻底危险了。”

“我知道，可我不想手上沾这样的血，他虽是细作，却还没真正害了我们，留他一条命，也算仁至义尽。”虞知泪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他走了，我们才能及时撤离，不至于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带人来追。”

“我知道。”虞知泪转过身，看着阮春谂，眼底的自责越发浓重，“是我信错了人，是我大意，险些把所有人都害了，险些让大家跟着我丧命。”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们现在撤离，还来得及，没人会怪你。”阮春谂看着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慰。

虞知泪微微点头，压下心里的自责，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保住大家的性命。他迈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那些年轻人还在屋里熟睡，丝毫不知道，昨夜经历了一场多大的危机，更不知道，他们即将要离开这个待了许久的村子。

“叫醒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天亮之前，必须撤离这里，一刻都不能耽误。”虞知泪语气坚定，对着阮春谂说道。

阮春谂没再多说，立刻转身，去叫醒屋里的年轻人。

虞知泪站在院子里，看向角落的那口缸，缸里的小鱼还在慢悠悠地游着，丝毫不知道，昨夜有人在它们的窝里，塞了一张能要命的纸条。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水很凉，小鱼从他指尖游过，滑溜溜的，无忧无虑。

“先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抱着刀，靠在墙根，睡得正沉，被叫醒后，还有些迷糊。

虞知泪站起身，转过身，所有的年轻人都已经被叫醒了，一个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一个个青涩，却满是赤诚，虞知泪心里一暖，也越发愧疚，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院子：“各位，我们要走了，立刻离开这里。有细作告密，朝廷的人很快就会赶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惊慌，也没人抱怨，刚刚的睡意，瞬间消散了。

虞知泪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你们若是害怕，若是想留下，我不拦着。等朝廷的人来了，你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你们只是普通的村民，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可以留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

话音刚落，柱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把刀紧紧挂在腰上，站到虞知泪身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先生，你往哪走，我就往哪走，我跟着你，绝不留下。”

“我也跟着先生，绝不留下！”

“我也是，先生去哪，我们去哪！”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密密麻麻，站在虞知泪面前，没有一个人说要留下，全都眼神坚定，看着虞知泪，满是信任。

虞知泪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甘愿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的自责，化作了满满的暖意与坚定，他压下眼底的湿意，只说了一个字：“走！”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带上兵器、粮草，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夜色还未彻底散去，悄悄离开了王家村。

虞知泪走在最后面，临出村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老槐树，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着枝叶，像是在跟他们告别，那口缸里的小鱼，还在无忧无虑地游着，不知道主人已经离去。

“阮侍卫，你说，刘信回去之后，真的会带人来吗？”虞知泪轻声问。

“会，他为了功劳，必定会亲自带人赶来。”阮春谂语气笃定。

“等他来了，看到我们已经走了，会怎么样？”

“会疯了一样追，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追得到我们吗？”

阮春谂看着前方渐渐弥漫开的晨雾，语气坚定：“追不到，我们进了山，借着山势掩护，他就算有再多的人，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

虞知泪微微点头，不再回头，转身跟着众人，走进了连绵的群山之中，晨雾弥漫，遮住了他们的身影，也遮住了前路的凶险，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难，更险，但只要身边还有这些信任他的人，他就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