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月老被冻醒了。他靠着活动室的墙睡了一夜,脖子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一动就咔咔响。他揉着脖子站起来,身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手机亮了。床头婆婆的消息:“醒了没?”
月老打字:“醒了。”
“带早餐了,在门口。”
月老走出康复中心,看到床头婆婆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随便扎着,棉麻外套上沾着露水。
“买的什么?”月老走过去。
“包子,豆浆。”
月老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四个包子,两杯豆浆。他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的,还是热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
“没睡。”
“没睡?”
“旅馆隔壁打麻将,打到凌晨三点。”床头婆婆面无表情,“比闹鬼还吵。”
月老笑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包子。“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从你补贴里扣。”
月老噎住了。他咽下包子,喝了一口豆浆,烫的。
“我的补贴在你那?”
“嗯。”
“那你直接扣了,还问我干什么?”
“告诉你一声。”
月老张了张嘴,气鼓鼓地咬了一口包子。
两人吃完早饭,又进了康复中心。活动室里,阵法还在。布偶娃娃又被人动过了,这次面朝下趴着,像被人扔在地上的。月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娃娃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叉,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
“他来过。”月老说,“昨晚。”
床头婆婆蹲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
“脚印是新的。鞋底花纹跟昨天一样。”
月老把手电筒照向阵法边缘。那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手机掉在地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手机没锁屏,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还差最后一个。明天。”
月老把手机递给床头婆婆。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明天?”
“或者他故意让我们看到。”月老把手机收进口袋,“有可能他就是在玩我们。”
床头婆婆站起来,看着墙上的符文。
“他在等一个孩子。”她停了一下,“但这小孩身上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如果随便一个孩子就行,阳光小学那么多孩子,他早就动手了。”她转过身,“他要的,是某个特定的孩子。他在等那个孩子来到这个镇上,或者来到这个康复中心。”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红线团。
“那我们不能干等着。”
“嗯。”
“我去镇上打听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月老说着就要往外走。
床头婆婆拉住他的手腕。
“你去?你去了能跟人打听什么?”
月老愣了一下:“我能……”
“你能什么?你能跟老太太聊八卦?还是能跟小卖部老板套近乎?”
月老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那你去。”
“嗯。”床头婆婆松开他的手腕,“你留在这里,阵法不能没人看着。”
“他来了怎么办?”
“你跑。”
“我跑?”
“嗯。跑出去给我打电话,记住不要正面硬刚,对方实力我们都测不到。”
月老看着床头婆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怕我被打死?”
“怕你死了没人帮我领补贴。”
月老沉默了几秒。他的脸皱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行!我跑。”
床头婆婆先去了镇上唯一的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床头婆婆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打听个事。”
“打听事去派出所。”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她。
“什么事?”
“三年前康复中心关门那会儿,镇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老板想了想:“闹鬼啊。你不知道?关门以后,有人说晚上看到灯亮,有人说听到哭声。传得可邪乎。”
“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老板摇了摇头:“那会儿来买东西的人多,搬家的、收废品的,都来买水。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