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

郑翼悬浮在半空中。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他没有借助任何装备——没有飞行器，没有推进器——他就那样站在几十米高的空中，像踩着一块看不见的地板。

他的眼睛闪着闪电，他的右手举过头顶。

手掌张开。

虚空在他掌心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柄长剑从那道裂缝中缓缓升起。剑身通体银白，不反射任何光，反而像是它在发光。剑刃上缠绕着银白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一头被压抑太久的野兽在低吼。

郑翼握住了剑柄。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顾思佳认识的郑翼。她认识的郑翼——活泼的、爱说爱笑的、会在她面前叽叽喳喳讲个没完的郑翼——此刻完全消失了。站在空中的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那双眼睛是空的。

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挥出了一剑。

动作很简单——自上而下，一记竖劈。像练习挥剑一万次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花哨。

但那一剑挥出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干了。

顾思佳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警报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刃上脱离，撕裂了空气。它在半空中急速膨胀——从一条细线变成一道光弧，从一道光弧变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色洪流。

它击中了那艘正在拼命升空的小型飞船。

飞船在剑气面前没有坚持过一秒钟——它像一张纸一样被撕成两半，爆炸的火光在天边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翻滚成一团扭曲的球形。

但剑气没有停。

它穿过了爆炸的火光，继续向前。它穿过了大气层，在太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轨迹——路过月球的时候，它削掉了一座山峰的山尖。那座被削掉的山峰在真空中无声地飘离了月球表面，缓缓地旋转着，永远地离开了它亿万年来所属的地方。

剑气继续向前。

最终没入了太阳的光芒中。

消失不见。

从挥剑到结束，不过三秒钟。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声音——风声、惊慌的喊叫声、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所有被抽走的声音一下子全部涌了回来，像一扇被猛然推开的大门。

顾思佳站在天台上，风把她被吹乱的头发拂到脸侧。

她看着天边那团还未散尽的爆炸火光，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四、你们

顾思佳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刘博宇站在她身边。他没有动，没有出手。从飞船降落开始，到现在剑气没入太阳——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单纯的旁观者。

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低头看楼下——薛蔚焰站在原地，眼睛燃烧着蓝色的火焰，火焰出现在他手掌，直到燃烧整个手臂，那个天外来客的尸体在蓝色火焰下烧成灰烬，那种火焰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她抬头看远处——郑翼已经收剑落地了。他站在操场边缘的人群之外，和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他背对着行政楼，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是垮的——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

“你们——”

顾思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愤怒。

“你们怎么不跟我商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大。

“那个人还没有说完话！他说的什么季天翔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

“至少……至少让我问清楚再动手啊……”

没有人回答。

她低头看薛蔚焰——他没有抬头。

她看郑翼——他没有转身。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刘博宇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轻轻抚摸着她微微泛红的脖颈，声音很温柔，像哄小孩一样：

“疼不疼？夫人。”

顾思佳没有说话。她的嘴唇紧抿着，但那团梗在胸口的气——那种“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的气——被这句话轻轻地压下去了一点点。

她知道他们是保护她。

她知道的。

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她把脸埋进刘博宇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五、夜

晚上。第十层住处。

客厅的灯调得很柔和，暖黄色的光落在木地板上。

顾思佳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刘博宇把薛蔚焰和郑翼都支走了——“让他们冷静一下”，他是这么说的。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没怎么说话。

他也不催她，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过了好一阵子，她往他那边靠了靠，钻进他的怀里。他很自然地接住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白天的事，夫人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

“我没有怪他们。”顾思佳闷闷地说，“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我。”

她停了一下。

“但郑翼今天打完那架以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平时那么多话的人，打完架回来一句话都不说，跟他说话他也不看我，像是……”

她皱了皱眉。

“像是变了一个人。”

刘博宇搂着她的手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

但等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温柔的，像一杯永远保持适口温度的热茶：

“他们是太担心你了。”

顾思佳“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又说：“薛蔚焰也是。他平时再怎么不爱说话，至少会看我一眼。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抬过头。”

她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应。

她抬起头，发现刘博宇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思佳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重新把脸贴回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刘博宇没有睡着。

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顾思佳，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轮廓——发际线、眉骨、鼻梁、嘴唇。

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打横抱起顾思佳往卧室走。

深夜，顾思佳突然从床上坐起，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然后她慢慢地看向被吓醒的刘博宇。

“夫君……”

“为什么我能听懂一个外星人说的话”

刘博宇瞳孔骤缩。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