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吗,古尔芒……感觉还好吗?”
耳边是絮絮不停的呜咽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仿佛无数鬼魂在幽幽泣血。
古尔芒缓缓撑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莫丽那双红肿的眼睛。
“你一直高烧不退,是乔治把你送到了这里。”莫丽伸手抚上古尔芒的额头,“嗯,喝了两剂药,现在好多了。”
“莫丽阿姨!”
古尔芒在她即将抽回手的时刻,失控般地,一下拉住了她。
“我想问问……刚刚我看到了……弗雷德和乔治……他们现在都去哪里了……?”
“好孩子……”
莫丽语不成调地唤了一句,突然别过头去,后背却因强呼吸剧烈起伏着。只是再转回身时,她脸上流露出的疼爱一如往常。
“他们没事……莱姆斯告诉我们——”莫丽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忽而又僵在了脸上,“莱姆斯不久前告诉我们了……好孩子,你受了很多苦……”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古尔芒那只攥住她、紧紧不肯松开的手。
直到古尔芒瞳孔震颤着终于放开了她,她朝古尔芒悲伤地笑了笑,又用母亲般的慈爱,柔柔地轻抚着古尔芒脸上那一片被烧伤到挛缩的皮肤。
“这里交给我吧,莫丽,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女儿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古尔芒猛地扬起视线——那道瘦削的身形,此刻看上去,似乎被硝烟折腾得也够狼狈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张开手指,想要抓住他的身影。
“好……西弗勒斯,那这里的伤员也拜托你了……”
莫丽的目光坚毅,她说着,很自然地握住了古尔芒伸出的那只手,把它移交到了西弗勒斯的手上。
“你知道自己发烧的原因吗?”
他一开口,语气就有一种得理不饶人的冷硬。
“西弗勒斯……”她攥紧了他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却更用力了一分,“死亡发生的太快了……你别离开我了……我怕——”
“没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断然开口,黑石般的眼里希冀着一闪而过的光,让他的声音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隆巴顿杀死了纳吉尼,黑魔王也宣布了波特的死讯……虽然救世主死了,但是所有人都还在战斗;凤凰社尽管损伤惨重,但也没有放弃。”
“嗯。”
古尔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慢慢坐直身体,环顾起四周。
“这里是哪里?”
“大厅旁边的11号——你、你的脖子——?”
古尔芒疑惑地望向西弗勒斯,随即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我的脖子?”她放下手掌,重又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啊?”
他即刻皱起了眉,稍稍凑近了半拳的距离,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了,西弗勒斯?”
“没什么……”他眼里的诧异未消,可就是没法放下心来,“你刚刚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吗?”
古尔芒相当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自从退烧了以后,不仅身体没有那些沉重感了,我的力量现在也变得异常活跃,正在我的体内加速运转着呢!”
他注视着她,眸子里似乎正起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些东西好像缠住他许久了,一与她四目相对,就要在苦海里翻起爱与恨。
“好……先休息吧,”他沉声说着,忽然从担架边起了身,“如果出现问题,立刻示意。”
古尔芒目送他走向了躺在另一边担架上的伤员,庞弗雷夫人正在刻不容缓地处理着大出血的伤口,好在西弗勒斯也及时送去了止痛和补血的药剂。
他好像已然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新工作中,没再朝她这里回望一眼。
古尔芒定了定神,干脆闭上眼睛,养神休整——
按照计划,如果邓布利多的安排没有问题,纳吉尼和哈利体内的两片灵魂碎片被催毁了,伏地魔的力量也应该被狠狠削弱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应是等待哈利用老魔杖重创伏地魔的那一刻,她需要找准时机,抢占最后一杀,就能以最小伤亡,博取最大利益!
希望哈利的速度不要太快……她还是想要试着去履行一次并非私爱的承诺,为一个尚未坠落的灵魂提供一次帮助……
正这样想着,所处的这间教室的大门,突然从外面猛地被打开了。
几乎所有能扭动脑袋的伤患,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一只只尚能高举的手臂,也都握紧了魔杖,对准了门外的来客——
万幸只是虚惊一场。
进门的是两位抬着担架的学生,一个穿着格兰芬多的校服,一个披着赫奇帕奇的外袍,两人的眼里都默默淌着泪。
担架从古尔芒的身边路过,她一下坐起了身来,盯着那头沾了灰尘的泡泡糖粉色短发,视线不敢移开。
“救救她吧……”那只小獾哀求着匆匆赶来的庞弗雷夫人,“她是为了救我们才……”
“抬到那一边吧……”
庞弗雷夫人神情悲恸地摇了摇头,马上就要回到刚才的伤员身边,不料,却被那两位学生给拦住了。
“她还有呼吸的,庞弗雷夫人,”格兰芬多的那个学生竟直接哭出了声,“我们有十七个人,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道咒语相继打中了两位学生,立刻让他们浑身石化,脸颊还挂着晶莹的琥珀。
“先救能救的。”
施咒人站了出来,是西弗勒斯。
他二话没说地用漂浮咒抬起了担架,给死去的勇士盖上了白布,缓缓安置在了教室的另一边,随后,又浮起了两尊人形石像,把他们送到了屋外。
西弗勒斯的背影,在移出石像后,也消失在随之闭合的门外。
他那刻意压低的斥责声,从炸有缺口的墙面,不太清晰地传进了门里。
古尔芒不知道外面到底会不会闹起来,连忙起身跟随,快步走出了门。
“你出来做什么?”
西弗勒斯刚刚赶走了堵在门外的十几个人,远远望去,有的人继续拐向通往战场的大厅,少数几个选择跟随凤凰社的成员去往地窖避难。
“我担心你。”
古尔芒简短地说着,却让眼前人抿住了嘴唇。
“现在进去。”
他做了几次呼吸,这才很不容易地迸出了这句命令。
“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的黑魔标记。”
“你需要?”
“嗯。”
“你还是准备……亲自去面对黑魔王?”
“我有把握——”
“好。”
话还没说完,就等到了没有丝毫犹豫的答案,让古尔芒的心忽地一颤。
“答应得这么快?”她歪嘴一笑,“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就不值得我相信?”
“我当然值得!——只不过,你要是不冷笑着说出这话,我会更高兴一点。”
“看来你并不想要——”
“我想要!”
她一把牵起他的手,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似的。
“我开始了。”
“好。”
话音一落,那块烙印在皮肤上的黑魔标记,即刻被覆在其上的掌心所牵引,很快溜进了古尔芒的体内。
“我成功——咳咳咳——”
她咳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直起腰来时,居然感觉到脖子上浸出了湿漉漉的一片。
“你刚刚是不是——”
他死死盯住了她脖颈处凭空流出的一片血红,眼里的诧异勾出了某种后知后觉的恐慌,令他几乎就要招架不住了。
“我——咳咳——我怎么了?”
古尔芒大喘着粗气,好像自己刚刚患上了很严重的支气管疾病似的,总有些呼吸不畅。
“让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
他的语气急迫,脸上是明晃晃的焦躁不安。
“我的脖子?”古尔芒胡乱抹了一手的血,茫然地望向他,“我脖子上没有伤啊?”
“不对,我明明看到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洗得泛黄的手帕,目光很凶地瞪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歪去脖子、偏去脑袋,就像以往魁地奇球赛结束后,他抬手帮她拭去脸上的细汗一样。
“没有……”
他怔怔地看了看手里染血的方帕,又皱眉凝视着干净的皮肤,他仿佛是在幻觉中看到的脖上的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此刻再次销声匿迹。
“我脖子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神情古怪的有些失常。
“嘿——古尔!古尔!”
猝不及防地,听见呼唤声,古尔芒兀自扭头看去。
只见走廊拐角处,一颗灰头土脸的金脑袋,正被两个守卫在通道口的家养小精灵,给拦了下来。
“德拉科!”
瞧着这边有人挥手,家养小精灵才战战兢兢地放了行。
德拉科步履匆促地跑了过来,眼里闪烁着一股兴奋劲,就好像他从没从其他食死徒的口中听到过面前两个人的死讯一样。
“教授!”
德拉科很快活地和敬爱的教授打了招呼以后,一刻都忍不住地,想要把古尔芒拉上就往外跑。
“等一等——”
西弗勒斯拖长了调子,把魔杖压在了两人手牵手的地方。
“你们去哪里?”
“这个……是我和古尔的秘密……教授——”德拉科支支吾吾地说道。
“哦?”他嗤笑了一声,“秘密?”
“是啊,我们只要一小会儿的时间——”
“不行——”
“没事,德拉科,”古尔芒见缝/插/针地解释道,“西弗勒斯刚刚也知道了。”
德拉科张大了嘴巴,惊讶地望向了敬爱的教授,仿佛撞破了对方并非本尊、而是由复方汤剂假扮的一样。
“好了,德拉科,你爸爸妈妈呢?你不是说也要把他们带来吗?”
“带来了!”他悄声说道,脸上显出了几分神气,“我找了他们好久——他们现在就在外面,藏在另一条走廊上。……我爸爸妈妈说,只要抹去了烙印,我们立刻就离开战场!”
“好哇,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两个人兴冲冲地又要离开,西弗勒斯的魔杖一下敲在了他们俩再次握住的手上。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他冷声冷气地说,似乎又有人惹他生气了。
这下,德拉科不敢再笑着说话了。
他快步在前面领路,身后跟着并肩前行的两人,直到快要走到一间被轰去了一大半的教室残骸前,止住了脚步。
“爸爸妈妈,古尔和斯内普教授来了——我们要处理龙的骨血。”
德拉科的暗号脱口后——从断了半截的教室门往里看去,一方窄窄的储物柜里,竟然藏进去了两个个头高大的成年人——此刻,他们无不狼狈地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卢修斯面露尴尬地看向他们请来的客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古尔芒兴奋地搓了搓手,“要不然一起来吧?”
“不行!”西弗勒斯很强硬地打断道,“必须一个一个地尝试。”
“为什么?”
“为了安全。”
眼看气氛开始转了风向,纳西莎先一步打起了圆场,最后由德拉科主动自荐,成了第一个挽起左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