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芒屏息凝神,照常将手悬空覆上,烙印很顺畅地被吸引入掌,只是耳边忽听见一声声倒抽气的动静。
古尔芒听着,不由自主地也想要深吸进一口气,却兀地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她心里奇怪,但还是坚持到恶意被彻底吸收。可就算等到事了,她的最后一口气仍始终提不上来。
古尔芒收回手掌,只觉得有什么源源不断的液体,正从脖子里面往外冒。
她刚想抬头提出心中的疑惑,却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栽了过去。
她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感到有一个人即刻上前抱住了她,而且抱得很用力、很用力——
她在头脑里直想发笑,恐怕就是这人抱她抱得太紧,导致自己呼吸不上来,眼前才蒙上了一层黑雾,迟迟不能转醒。
不一会儿,也许是那怀抱有了放松。
古尔芒猛吸进去了一口气,眼皮骤然张开。
她笑嘻嘻地看向眼前的三张面孔,扫视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好像刚刚出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西弗勒斯?我——”
太出人意料,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倒在了西弗勒斯的怀里。
他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有些泛红。
“你脖子上的伤出现了,”他说着,那双眼里不再极力隐藏悲痛了,“又出现了……这是第三次出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抚上了自己的脖子,除了黏糊糊的血以外,并没有伤口。
“你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洞,突然破开了,还一直在流血!”德拉科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然后你的……呃,你的默默然把它修好了……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应该不是抹除黑魔标记……留下的后遗症吧?”
卢修斯的神情有些急切,只是此刻让他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尽管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却还是显得磕磕绊绊地。
“或许是,卢修斯。”西弗勒斯冷冰冰地回答道,“她不能再继续了,这很危险。”
“可是——”
“卢修斯,如果黑魔王最后败了,你们是不会被追杀的。”
“万一他赢了呢!”卢修斯显得有些气急,“波特现在死没死都不重要了,黑魔王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那么到时候,我们一家就——”
“不要!”德拉科被吓得惊嚷出了声。
“德拉科!小声些!”纳西莎赶忙制止道。
“古尔——古尔——”德拉科压低了声音,发颤的语调显得十分可怜,“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帮我和爸爸妈妈……”
“是,我承诺了,所以你放心——”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西弗勒斯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紧了,不肯放开。
“西弗勒斯……”
她眸光闪闪地凝望着他,朝他浅浅一笑,可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你知道吗?我突然明白,当初你说的那句话了……”
他一直久久注视着她,不知为什么,他居然看出了她眼底忽然清明的那抹戚色,仿佛她已透过某一异象暗暗察觉出了自己的结局,即使不肯接纳也再无转圜。
“是什么?”他望着她那双浸润着不甘的黑眸,难以自持地开口问道。
“西弗勒斯,最近……只有那些我无力相救的人……”
……
速战速决地吸收了最后两团小小的恶意。
他们两人送走了一家三口,等待着古尔芒脖子上的伤口渐渐恢复如初;只有西弗勒斯手里那张被血浸透的手帕,持续提示着他们,事情的发展不如眼前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古尔芒轻声回答道,在西弗勒斯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前语未落,突然间,城堡外响起了一片纷至沓来的马蹄声,那些嘶鸣和箭矢穿空的声音,鼓动起了一片欢呼和嚷叫。
“马人来了。”
古尔芒有些欣喜地说着,望向西弗勒斯的眼睛里,露出了好奇又渴望一见的光亮。
两人蹒跚着走向断壁残垣的缺口,只见外面魔咒和箭雨齐飞,轰鸣与炸响声此起彼伏。
西弗勒斯禁止她再靠得更近了。
这段时间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会时不时地从快要修好的皮肤中流漏出来,那两个被毒牙深咬的血窟窿,也总是在被黑气缝织好的不久后,再度裂开又修补,补好后又崩坏——
到彻底破口的那一刻,她的呼吸不畅就会变为气息骤停。
想要不再猝然栽倒,她就必须强行调动更多力量,注入那两处破洞——
到现在,一旦修复的运行慢于上一次崩坏的速度;除了一时快于一时的无止境消耗以外,再没有其他办法能吊住她的呼吸了。
此刻,她再次跌入他的怀里。
双眼一闭,好一阵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然而,黑气缝补伤口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变成:转瞬修复好了的血窟窿,下一秒很快又彻底裂开——
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略显迷离的目光,久久无法聚焦。
这目光深深刺痛了他,让他的眼底发胀,鼻尖发酸。
“不要睡着了……”他哑声提醒道。
“嗯……”她虚弱地轻声应下,只是脖子上又凭空破开了两洞血窟窿。
他看着血洞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瓶止疼药剂,喂她缓缓饮下。
只是,所有的药剂似乎都对她失去了效用,她蹙紧的眉头稍有舒展,很快再次拧起。
“还痛吗?”
她对他轻轻一笑,稍一摇头后,又点了一下头。
“痛……这些痛,就像洪水一样,要把我冲走……可是我不会去看洪水,也不会喊‘救命’……我要抬头看天上的云,只对云说:你真好看……”
她目光恍惚地望着他,说出口的仿若只是呓语。
艰难说罢,她的面色又是一阵发灰,呼吸抽搐,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抬起手,放到了脖颈的伤处,一团团黑气从她的掌心灌入伤口,才让她得以继续顺畅呼吸。
“你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呢,西弗勒斯?我变成这样,是因为不小心被蛇咬了,又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我是不会死的,只是刚刚有些力竭罢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又好好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发起颤来。
“别说了……”
“不行……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撒谎!”
他瞪着她,目光错乱。
“我是撒了谎……是我太自大了,或许我是不可能斗得过天的……可我不服气!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后悔……自我看到那人过来劝我回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玉帝暗允他助我逃到这里,就是想借助这里的规则彻底灭掉我……刚刚吞噬掉的黑魔标记,只不过是加快了杀我的进程。我能感受到,我身体里的力量运转得更快了,他们想用我渴望的力量毁了我……”
“不——不,你是因为替我——”
他忍在眼眶里将淅未析的泪,一滴滴攒到了极限。那些滚烫的情绪隐忍在心里太久,想要把眼球都融化掉,甚至哽住了他要说的话。
一颗泪珠,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砸落在她的脸侧,滑落进她的眼窝。
她的心脏一紧,仿佛这泪融入了她的眼睛,落在了她的心上。
只消一瞬,她的一颗心便仿佛盛满了这些眼泪,滚烫滚烫的,像是要把她的心给融化殆尽。
“西弗勒斯……你哭了……是因为我吗……?”
她渐渐灰败的眼里,一时间,竟闪现出惊异的神采。
那些热融融的暖意,似乎一下子把她的心充盈得发胀,狂喜的眼泪从她的灵魂深处迸涌而出……
她越来越分明地感到有一股坚定的、不可撼动的力量,正在注入她的灵魂,一种热乎乎的情感,似乎已经在她的身心扎根、抽条——
这情感——似爱非爱,实际更为复杂、更为神秘……让她的胸腔内刚刚燃起一簇温暖火光,转眼间,苦涩又在心头盘踞——这滋味,终其一生不变不忘……
“西弗勒斯……我感觉到……我的生命好像在快速流逝……”
她看着他,不由得抬起了手臂,想要触摸他脸上的那道泪痕。
“终于……到现在……我的一辈子被压缩到——我能肯定地说我爱你了……”
她的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脸颊,很快就要失力地垂下。
“西弗勒斯,现在,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我能感受到了……是真的,我爱你……西弗勒斯,我爱你……”
他忽然大惊失色地把她搂得更紧了,又急急忙忙地抓擭住她的手,紧紧贴上了自己的脸侧。
“不要难过,西弗勒斯……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我要带你去一个新的世界……我发过誓的……”
大颗大颗滚落而下的泪水,沾湿了两人的手。
“我……”
她将说未说的话还有很多,却莫名感到了一阵直刺脊骨的寒意,让她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了。
她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立刻有了变化——
那团脉脉燃烧在眼里的火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我居然要死去了,这居然是真的……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不!——看着我——看着我——”
她收起了那道可怕的眼神,牵起嘴角,想保持脸上的笑容——
因为她已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每个部分,此刻正在一点点地死去:从她那只被紧握的手开始,然后是她再也无法转动的双目……
“等……着……我……”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
残破教室的残垣断壁外,忽然开始喧闹起了一声声欢呼。
“哈利!”
“他还活着!”
“哈利.波特回来了!”
“梅林啊,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一人的死亡与一人的悲泣,在天大的惊喜面前,什么也不算。
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踏破了外面快活的叫喊,停留在了他们的身边。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在马人的不断呼唤下,兀自从近距离的死亡中回归现实。
“你看看你的周围——”
他迟疑着扬起脑袋,却惊愕地发现,汩汩黑气正从他怀抱的冰冷中脱身而出——
浓雾如墨,好似要凝练出墨渍滴水;它们大片大片地漂浮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一只凶相毕露的怪兽。
那凶兽高昂起头颅,对着屋外的战场,高声咆哮嘶吼。随后卷起一阵狂风,追云踏雾般一冲而上,直奔那两个被围拢在众人中心的目之所聚。
忽然,天地变色。
月明星稀的夜空,即刻笼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顿时,雷声大作,滚滚闪电直劈而下——
那道黑雾凝成的凶兽,朝天怒吼着,再次卷起一阵诡异的风暴,吞噬了战场中心正在对峙的两人,同暴风般的黑雾一起,直窜入云……
……
不多时,黧云破晓,仿佛天空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渐渐地,黑色的龙卷风烟消云散。
密布的乌云顶部,直直/射/下了一道道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中心之地内,仅剩的一位青年身上——
“喔!我们赢了!”
“哈利.波特赢啦!”
“刚刚的那些怪象都是什么?”
“谁知道呢——重要的是:我们打败了伏地魔!”
“我们终于胜利了!”
“得之不易的胜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