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择跟着诸伏景光走,跟着诸伏长次郎走。
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男人,这张胡子拉渣的脸,这双如星如墨的眼睛,也让他倍感亲切,忍不住靠近?
虽然自己遗失了所有的记忆,但失忆又不是失智,他的性格也不会因此改变,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话,为什么被他训斥就忍不住难过?
明明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少年柔软的脸颊蹭过他的手背,像只没有防备的小动物,毫无保留地靠过来。
江户川繁男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手背上的脸。少年眼睫微垂,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铎、希——怎么样?诸伏铎希。”
江户川繁男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喉间反复吞咽的名字,他放下筷子,用左手捻起一张餐巾纸,迅速把少年嘴角的那粒米饭擦了,纸巾团在手心,脸却往另一边扭去。
“反正你们要收养他嘛,那肯定姓诸伏——当然,如果他不喜欢不用就是了。”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松开江户川繁男的手,直起身子,扭头望向其他人:「我喜欢这个名字。」
Morofushi、Takuki。
诸伏铎希。
他反复念了两遍,每念一遍,眼睛就弯一点,到最后几乎眯成了月牙。
「喜欢。」
「我很喜欢。」
“那就叫诸伏铎希了。”诸伏奈津拿起诸伏铎希的碗,又给他添了半勺咖喱,“铎希,以后请多关照啦。”
大家吃完饭后,诸伏铎希主动收拾了碗筷。
他做得很慢,碗一个一个地摞好,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试了两次水温才把碗放进去。海绵挤了洗洁精,在碗里打转,用清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诸伏景光搬了小凳子踩上去,从筷笼里抽出筷子要帮忙。诸伏铎希转头看他一眼,很轻地摇了摇头,把那双手从水池边推开,又另外拿出一个小盆,倒了温水,挤了洗洁精,把筷子放进去,才把盆推到景光面前。
“景光你洗筷子就好。”诸伏奈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以免两个孩子出意外没人发现。
不过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铎希,你之前在家里也洗碗吗?”诸伏奈津接过诸伏铎希擦干净的碗,顺手放进了橱柜,笑着问道。
水流声停了。
诸伏铎希侧过头,水滴从他指尖往下淌。他想了一会儿,缓慢地开口:「应该是的。」
“身体比大脑记得更牢。”诸伏长次郎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大,视线没离开手里的报纸,“不过铎希之前应该有一定体术基础吧。”
“那肯定有啊,”江户川繁男还没走,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铎希你还想继续学吗?我前任上司的学生修习剑道,体术也十分不错,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可以联系他们,或者我托优作打听一下,他的人脉比我更广一些①。”
剑道么?
诸伏铎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根的茧最厚,无名指和小指根部也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时间握持刀柄才会留下的。右手掌心、中指和无名指上的茧颜色浅一些,分布的位置也不像握笔,倒像是握刀时,另一只手叠握在上方留下的痕迹。
「我应该是学过剑道的。但不确定是什么流派。」他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流派不重要。”江户川繁男摆了摆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底子在就行。你要是愿意,我这几天帮你问问,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诸伏铎希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碗擦干递给了诸伏奈津。
“剑道是什么?我也要学!”
诸伏长次郎翻过一页报纸,淡淡道:“景光你还小。”
诸伏景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手里的筷子在盆里搅得哗哗响:“可是铎希哥哥也不是很大啊!”
“铎希比你高。”江户川繁男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先长到他这么高再说。”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小凳,又看了看诸伏铎希站直就能够到的水池,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诸伏铎希洗完手,蹲下来与诸伏景光平视:「等景光长大,我教你。」
“真的?”诸伏景光眼睛一下子亮了。
诸伏铎希望着那双蓝色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