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的睫毛颤了一下。
“上周有里因为急性阑尾炎去世了,景光和有里是好朋友,我和奈津带着景光出席了她的葬礼,有里的离开对外守先生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精神错乱,误以为有里没有离开,被我藏了起来。”
“他伤害了我跟你妈妈。”
“伤在哪里?”诸伏高明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依旧是平静的语调,但诸伏长次郎分明看到他的眼眶又红了,但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仍然在寻求一个答案。
“好了高明,不要再问了,我跟爸爸都没事,真的!”诸伏奈津再也忍不住,她稍微倾身,把诸伏高明纳进了自己的怀抱,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了,爸爸妈妈都好好的,没有伤口,也不存在伤口。”
诸伏高明顺从地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没有出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几下,幅度很小,很快就平复下来。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泛着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所以,是他、做了什么?”
诸伏长次郎看了妻子一眼,诸伏奈津微微点了点头,拍了拍诸伏高明僵硬的脊背,无奈道:“高明,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横滨那边异能力的事吧。”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诸伏高明从小喜欢研究古文,尤其钟爱中国古籍,古籍中不乏各种乱力怪神之事,怕他无意中犯了什么忌讳,诸伏奈津跟他提过横滨那边的异能力者。
“他是治疗系异能力者,他用异能治疗了我跟你爸爸。”诸伏奈津蹭了蹭长子柔软的头发,补充道,“高明,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治疗系异能力者比黄金还稀有,放在横滨势必会遭人抢夺,”江户川繁男拧着眉头道,“他恐怕跟近几年的儿童失踪案有关。”
江户川繁男的声音沉了下去,“近三年来,长野县及周边地区先后有七名十岁至十四岁的孩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署内部专门成立了专案组,我是成员之一。”
诸伏长次郎拧起眉头:“七个孩子,都没有找到?”
“没有。”江户川繁男摇头,“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孩子都是在医院或者诊所附近失踪的。有的刚做完体检,有的是去探病,还有两个是在去牙防所的路上不见的。我们查了很久,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找到犯人。”
“你是说——”诸伏奈津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松开诸伏高明,急急向江户川繁男求证,“铎希可能是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的?”
“虽然只是猜测。”江户川繁男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急,“但方向不会错的——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穿着类似实验服的连体衣,失去了记忆和说话的能力,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诸伏长次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他失忆?”
“我年轻的时候在横滨工作,我的上司负责统筹异能界事务,我负责辅助他的工作,保证他的人身安全,”江户川繁男的声音压得很低,“异能者是珍贵的,有些势力对异能者的觊觎,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
“尤其是治疗系的异能者,”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一个孩子拥有这种珍稀的能力,落到了港口Mafia手里,他们会怎么对他?”
客房里安静了一瞬。
诸伏奈津的手指攥紧了开衫的衣角。
“他们会关着他。”诸伏高明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会让他不停地使用能力,直到——”他的声音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高明。”诸伏奈津伸手握住了儿子的手。
诸伏高明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他低着头,蓝色眼睛盯着膝盖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所以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能说话,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
“有这个可能。”江户川繁男说,“但也有可能是他为了逃出来,自己封闭了记忆和声音——这种事在心理学上不是没有先例。个体在受到极端创伤时,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
“不管是哪种情况,”诸伏长次郎接过话头,“他现在在我们家,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诸伏高明重复了这两个字。
诸伏长次郎看了长子一眼。
“爸爸,”诸伏高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那些人如果发现他跑了,会来找他的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所以我明天一早就去警署,把近三年失踪儿童的档案全部调出来,比对一下有没有跟他特征吻合的。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组织。”
“如果运气不好呢?”诸伏高明问。
江户川繁男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的方向偏了一下——此时,诸伏铎希和诸伏景光在楼上,睡得正香。
“那就让他当一辈子的诸伏铎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