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薇知吩咐门房,对一众叔伯下达逐客令。
“今番刺激了家主病情,不晓其中有人安的什么居心了。”
世家继承讲求名正言顺,若是甘父负气病亡,在场的这些加害者,谁也没有资格继任。
甘薇知这是警告他们莫要逼迫太甚。
甩下一众瞠目结舌的长辈,甘薇知径直赶往主院。
粉锦绒球五朵履跨过高高的门槛,甘薇知踏进内室。
“父亲——”
万寿芝花纹拔步床的围栏边,背身的孱弱身影斜倚着垂花柱,巍巍撑扶床板的指掌苍羸枯皱。
“痛、痛……药……”虚弱的嗓音嘶哑,隐含一股狂躁,“我的药……”
甘薇知急步走至榻边,见到甘父颜面涨得潮红,冷汗下流不止。
甘薇知扶额测量体温,不是高烧发热。
“父亲、父亲?”
甘父的瞳孔涣散,仿佛听不进任何的声音,眼神神似癫乱:“药……我的药……”
甘管家上前按住了人,喂水让甘父吞服下药片。
一连喂下三颗,甘父神情稍见舒缓,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老爷的药量又加重了。”甘管家面容愁苦。
从最开始的一片见效,到现在加至三片才起效用。
“你们可有给父亲用过阿芙蓉?”甘薇知瞧着甘父方才的情状有些不对,几分像是成瘾,“”
“大小姐,您这说的是哪里话!”甘管家闻言诧异否认,“咱的自家里就是制草药的,怎得不知道阿芙蓉多害人,哪里能给老爷用那样折寿的东西!”
甘家人最是熟识草药药性,甘父身边还有甘管家贴身服侍,不应当染上毒草还无知无觉。
如果不是中草药剂,那便是……化学制剂。
“这药片用了多久?药盒可还在?”
甘管家令人去取来药盒,同大小姐答道:“用药约莫是有二月余了。”
俩月的疗程药量就增至了三倍,耐抗性这样差的药品……
甘薇知查看药盒标识,果不其然,是阿片类的药物。
阿片类药物虽然可以强效镇痛,但却具有很高的毒瘾性。
“这药伤身,还是别用了。”甘薇知警告道。
甘管家面色显出几分为难:“可是……老爷自从用过这药,用其它的都不顶用了。”
阿片类药物效用强劲,身体产生了耐药性,一般类药物就再没甚作用。
甘薇知留洋研学西药,很清楚阿片成分本质是毒品提取物,以它舒缓病痛,不过是饮鸩止渴。
“它是鸦片的提纯品,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免疫系统等都形成直接性的毒理损害,产生的戒断反应在生理上造成的折磨绝对不会逊于疾病的苦痛。”
病重卧榻的甘父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已然垂垂衰暮。
“鸦片……”甘管家听言骇然得难以接受,“这明明是药管局审批流通的正规类非处方药!”
通过国家药检审查,在市面上大量流通,允许自选自购的非处方药,一般是药毒副很轻,耐药性、成瘾性微弱,疗效稳定、伤害极小的日用药。而毒品类成分绝不应该列入此列!
甘薇知扯出些许苦笑。西医发展不过多少年?专家教授一篇论文便可以是学术权威了。
学者拿钱办事,粉饰一番文章,毒品换个命名,便能戒除毒瘾、治愈疯病、医疗癌症……被称奉为“驱散灵魂痛苦”的良药。
“咳咳咳……”甘父缓缓直起身来,“好,好……为父就知道,送薇儿出去读书是正确的。”
甘薇知谈及西药知之甚详,只教甘父大感欣慰。
“我们薇儿打小就是最聪明的,从来没教人操过什么心。”
“为父已经老了,总归撑不了多久了,以后的日子,就要看我的薇儿了。”
枯瘦的手掌摘卸腰间的佩玉,嵌金玉牌刻印章纹,吊挂锁钥三片,十指颤巍巍地搭在了女儿的腕上,貔貅隔珠口衔铜钱,磁吸锁钥环扣成链。
“从此以后,中仁堂便都交由给你了。”
甘父急咳几声,连连地大喘气。
甘管家帮忙拍抚后背,为老爷顺气。
“为父的身子不争气,没能为孩儿争取多一点时间。”
“但父亲相信,薇儿你一定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甘薇知握紧甘父的双手,郑重承诺。
“父亲放心,有女儿在,甘氏历代的济世传承绝不落空。”
甘氏数代传承经营,累世名望赫赫,旁系一支无才无德,也妄图窃誉盗名,贪心无厌,甘薇知断不可能容忍甘氏门楣遭贱,名声受污。
“好、好……好孩子……”
甘父心生告慰,缓缓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