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最后两本引起了维桢帝的注意,一本是李逢舟的,另一本竟是赵灼玉的。
李逢舟之前就上过疏,维桢帝有印象,可这赵灼玉也能上疏?
他率先看了李逢舟的奏折,和徐永贞所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多了一点便是猜测出现在听泉庄的刺客八成是齐王的人——因为昨日齐王带人去找王妃,他的护卫们的身形相似非常,而那日的刺客也与之相似。
那个刺客的出现是个疑点,维桢帝也清楚秦承志没那么大的胆子。若想给姜珂教训,豢养死士够他喝一壶,也够堵太后的嘴了。
他拿起书案的折子一看,不大吃一惊,扬声道:“怎么余朋义的折子还在,不是让让你把赵灼玉的折子留下吗?”通政使司的右通政质问手底下人。
下属大吃一惊,凑到书案边一瞧,果然被留下的是余朋义的奏折。
他一拍脑袋,惭愧道:“老师,赵灼玉的折子和余朋义的放一起,是我不仔细,弄错了。”
右通政思忖片刻,叹道:“罢了罢了。那赵灼玉到底是圣上钦点的,也有‘推官’的名头,你把余朋义的奏折补上,若上头问起来,实话实说便是。下回注意,衙门不是什么人的折子都都收。”
“是,多谢老师。”
右通政“嗯”了一声,又问:“那赵灼玉写了什么,可不能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回老师,她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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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乃皇室宗妇,却被打得遍体鳞伤,王妃不堪其虐,欲以死求解脱,若非臣恰好赶到,已坠楼身亡。
王妃出身程氏,祖父程大人一生清廉,为国操劳。程大人将其孙托付齐王,本望其得享安宁,然今王妃走投无路,竟以死相拼,程老尚书泉下有知,当作何感想?
臣救下王妃后,齐王殿下率众至医馆,当街令侍卫拿臣,幸有同僚解围,方得脱身。
臣受委屈不打紧,只是臣愚钝,何时救人亦成罪过?臣不敢妄言,今斗胆进言,只愿王妃日后再无苦痛加身。”
救下程舒云次日一早,赵灼玉便把头天晚上在小报写的奏折拿到京兆府,恰好遇上李逢舟,便让他看了。
李逢舟一字一句地看,赵灼玉在一旁解释:“我不会写骈文,也不会引经据典,想到什么写什么。”
“写得很好啊。”李逢舟认真回答,“陈述事实、有理有据、真情实感,比我第一次写的好多了。”
“是吧。”赵灼玉下巴微微扬起些许。
李逢舟笑着点头,“而且你又指明救人有功,圣上赏罚分明,不会委屈了你。就算齐王看不惯你,也要看在圣上的份上谢你,不能为难于你。”
小心思被直接戳破,赵灼玉尴尬一笑,话锋一转:“通政使司能收我的奏折吗?”
“能。”李逢舟把赵灼玉的折子小心翼翼收好,笑道:“我们先去找余知事帮个忙,以备不时之需。”
余朋义得知赵、李二人想让他也写一份奏折,二话不说答应了。于是李逢舟念,余朋义写。
奏折送出去之后,赵灼玉问李逢舟:“当真没问题?”
李逢舟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已打点过,若圣上问起,自有解释。再者,你是圣上钦点的推官,他不会怪罪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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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桢帝看完所有奏折后在御案前枯坐良久。
如今燕京上下都知道了弟弟的暴行,诸多官员对他不满,不给说法难以服众。况且维桢帝本来也想治一治姜珂,他和太后知道谁才是规矩。
此刻有了证据确凿,也有了朝臣的怨念,立马就可以动手。
可维桢帝又想起了十多岁时,他起早贪黑地读书习字,驰马试剑,姜珂小小一个人儿,歪歪扭扭地跑着。兄长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总吵着要皇兄抱,赶都赶不走……
维桢帝重重按了按眉心,长长一叹。
此时他身边的公公端来安神汤,道:“陛下,当心伤了眼,歇会儿吧。”
维桢帝盯着安神汤,问:“方义德,你说恻隐之心该如何消除?”
方义德怎会不明白维桢帝需要心安理得,不紧不慢道:“有心之人便会有恻隐之心,恻隐之心不必消。陛下心系天下,是天下人的父亲,恻隐之心亦可体恤天下人。”
天下人的父亲?
维桢帝胸口微酸——是啊,他不止是姜珂的兄长,更是天下人君父。
从很久前开始,他就是被这么培养的,
维桢帝沉默片刻,舀了一勺安神汤喝,随即命人传旨:“齐王纵恣不法,殴辱王妃,更有伤人害命之嫌,即可禁足府中,着令三法司重新调查,临溪诗社、安幼局皆不可放过。水落石出前,齐王不可离开王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