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玉领着李逢舟离开了大牢,不由问:“你打了人,不会有人怪罪你吧?”
“你以为他们不想动手?”李逢舟笑道,“不过是碍于面子罢了,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出来。你是没看见,录供的书吏笔杆子都快捏断了。”
赵灼玉不禁想:若打人的是我,还会有人给我台阶下吗?
李逢舟看穿她的心思似的,说:“若换了你,可能还会让你多打两拳呢。”
“是吗?”
李逢舟哈哈一笑:“毕竟你声名远扬。”
赵灼玉翻他一眼,幽幽一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打齐王。
赵灼玉自然不敢在衙门里说这等忤逆之词,只摇了摇头,和李逢舟回了京兆府。
证据确凿,若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审判齐王,那他必死无疑。
可王子犯法不可能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正因如此,赵灼玉等人的坚守才显得胆大又可笑。
“值得吗?”
送李逢舟回到值房时,他突然问。
赵灼玉垂眸,纤长的眼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波涛,默然片刻后,她道:“把真相公之于众,何尝不是我之所求,值得。”
“哪怕罪魁祸首不会受到应有的惩处也值得?”
赵灼玉坚定地点点头。
“冤者得雪,亡者有名……”李逢舟喃喃着赵灼玉第一次与他合作时说过的话,忽而一笑:“赵灼玉,你了不起。”
“还用你说。”赵灼玉微微挑眉,反问:“那你觉得是否值得?”
李逢舟看着赵灼玉,认真道:“若以前,或许会觉得劳而无功,不值一搏,可如今我觉得很值。”
“那你和我一样了不起。”赵灼玉同样认真地觉得她是评判的标准,能像她,代表李逢舟也是极好的人。
等待宣判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因为三法司定不了王子的罪。而就在维桢帝思索怎么惩罚姜珂之际,太后病倒了。
朝野上下都知道太后的病因何而起,所以三法司只先定了姜珂以外的人的罪。
秦承志等人被判处秋后问斩。
钱伯清拿出了自己也是被迫合作的证据,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由于包庇纵容,处以流两千里。
除此之外,徐永贞对安幼局的人软硬兼施。有孩子指出阿芸溺亡那日,郭管事叫人把她喊了出去,说商议让她寻好人家的事。
历经三日,郭备郭管事对他给阿芸下蒙汗药,再将其浸入池塘一事供认不讳。
徐永贞愤怒至极,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郭备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老实道:“是齐王殿下派人给我传的信。”
“为何要杀一个孩子?”
“她向旁人告密。”郭备眼神怨恨,毫无悔过之意,仿佛今时一切都败阿芸所赐。
徐永贞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天理王法、荒唐至极、残忍至极……这就是他几十年尽心尽力效忠的王朝?
他无法想象,若他这样的人再少一些会糟糕成什么样。
难受过后,失望填满心头。该做些什么才能改写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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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云征得维桢帝同意,回程家住下。可到了六月中旬,依旧没有收到准许和离的消息。
是日赵灼玉和唐楚月来到程府探望,程舒云苦恼道:“听说太后娘娘病了,说不定圣上不想加重太后娘娘的愁思,这才迟迟不下旨。”
赵灼玉宽慰道:“徐大人一直在为你的事奔走呢,会有好结果的。”
“对对对。”唐楚月附和,“听阿姐说圣上近日公务繁重,待闲下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舒云点点头,挤出笑来:“这些天谢谢你们,又是给我送名贵的药材,又天天来看我,我的伤已经好多了,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
说着从榻上起身朝赵、唐二人福身,“日后若有需要之处,舒云定当竭力相报。”
赵、唐二人忙道不谢。
“小姐——”绣莹步履匆匆进来花厅,笑着喘息:“小姐,宫里来人了。”
真是方说曹操,曹操就到。
众人抱着期许去正厅接客,来者是维桢帝身边的方公公。
程舒云本是笑着,心下隐隐激奋,可看见方义德一向慈蔼的脸上多了几分愁容,程舒云的心登时摔至谷底。
众人见过礼后,方义德对程舒云道:“王妃娘娘,圣上同意您与齐王殿下和离,但您要答应太后娘娘提出的条件。”
程舒云知道太后不安好心,问:“什么条件?”
“表明齐王殿下并未伤过您,您二人和离只因……”方义德都觉得难说出口,“因您犯了错,齐王殿下要休妻,念及您祖父功绩,这才准许二位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