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宝悠悠转醒,得知害自己当街出丑的坏马已死,心里很是遗憾没能亲自将其驯服,当然,更遗憾的是,没能收拾柳池楼。
不过,另一件事,她想知道,“箐婴,是谁救的我?”
箐婴:“奴婢去时,柳宫傅正抱着公主……”
鸿宝一听,眉毛吊起。
箐婴:“救下公主的人,应当正是柳宫傅。”
鸿宝摆手,“不是他。”
她记着,在她坠马时,瞧见一张脸,那人俊勇非凡,犹如天神一般……
至于柳池楼嘛,哼,徒有其表的小人,见死不救的坏蛋!
鸿宝正要让箐婴去查人,一个小内侍匆匆入内,带来一个令她郁闷的消息——
府里的侍茶郎看破红尘,私自剃了头,做和尚去了。
鸿宝爱美,公主府中上上下下,见不得一个丑的,想着三哥喜欢饮茶,鸿宝在府里,精心布置了一间茶室,并千挑万选出一个容貌、气质都恰到好处,有茶香禅意的侍茶郎,等着三哥回来时,好生招待。
侍茶郎……侍茶郎……
得再寻一个侍茶郎……
鸿宝念叨着,让箐婴放出消息,明日,她要上中正大街亲选侍茶郎,然后便倒在床上。
眼一闭一睁,已是青天白日。
中正大街上,人山人海,闹闹嚷嚷,但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不像真的。
鸾车招摇过市,鸿宝斜倚着身子,挑剔着——没有,没有,没有一个人是她想要的侍茶郎,讨厌!
在她正烦闷的时候,鸾车似乎遇上什么阻碍,慢悠悠停下来。鸿宝奇怪,谁竟敢拦她的车?她抬头看去,便瞧见一辆马车停在路中间。
车里下来一个人,长身玉立,俊雅飘逸,恍若画中仙人……
清风徐来,似有茶香,鸿宝只觉着眼前一亮。
对了,对了!
这便是她想要的侍茶郎!
鸿宝痴痴地笑着,走下鸾车,朝马车前走去,她虽未看清那人的相貌,但就凭这个身形,这个气质,一定不会丑的。箐婴追着她,有话要说,也被她抬手打住。
走到近前,鸿宝踮着脚,将手中的茶花别上男人的幞头,表示她选中了他,要带他回公主府。
“往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鸿宝说着,目光从花上落在男人的脸上,男人朦朦胧胧的面容,在她视野里逐渐清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果然是个极为俊俏的郎君……只不过,怎么这样眼熟?
鸿宝皱了眉头,退后一步,细细一看。
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竟是……竟是柳池楼!
公主府中,睡梦中的鸿宝醒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原来,刚才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场梦。
鸿宝攥着拳头,砸了一下床。
可恶的柳池楼,不但打伤她的弟弟,不但对她见死不救,还敢到她的梦里来卖乖!等她补了侍茶郎的缺,再去找他算账!
*
城中自认颇有姿色的男儿都聚到中正大街上,使出浑身解数争取出人头地的机会。
公主府传出招聘貌美郎君补缺侍茶郎的消息,传言,公主府中景美物美人更美,没有一个丑的,就连素日少有机会在公主跟前露脸的小厨郎都是一等一的绝色,能作侍茶郎的,自然要是绝色中的绝色。
谁若能入得公主的尊眼,便能得着中京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不但能住在仙境似的公主府,享受荣华富贵,还能在外凭着美名受人追捧!
顶着桃花粉绯轻纱帐的鸾车,从中正大街上缓缓驶过,鸿宝斜倚着身子,支着头,悠闲地磕着小瓜子,看看左,看看右。
鸾车经过,人声鼎沸。
“公主!小人刚满十八岁!”
“小人十六!”
“公主!”
“公主!!”
“公——主——”
随行于鸾车四角的小内侍,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福袋,走上三两步,便往人群中撒一把铜钱,算作公主赐福。
……
公主择选侍茶郎的消息,一早传入薛府,薛家夫人柳拂春便让仆人,务必将前门、后门、东西小角门,但凡是能让人出府的门,都给守住,就怕儿子上了街,一不小心,让公主给瞧上。
他们薛家可就雁北一根独苗了!
薛雁北一整夜,都在回想鸿宝策马过街时的模样,那种明媚的、鲜活的美,令他难以忘怀,身为薛家唯一的儿郎,他在母亲过分的忧虑和约束下长大,一直都不能顺心如意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他想要身边有一个人,那人绝不会与他的母亲站在一起,继续管着他。
那个人会懂他……
鸿宝一定就是那个人!
否则,他见着她时,不会有那样强烈的心动,否则,他想到她时,不会觉得好似故人重逢一般亲切。
倘若鸿宝愿意,他要带着她一同策马,去到漠北草原上,看一看,大曜的边疆是怎样一片辽阔的天地!
薛雁北想着,胸口滚烫,迫不及待想寻机会见上鸿宝一面,亏得母亲骗他回来,他如今是个无职无位的闲散人,有的是时间去见鸿宝。
想罢,薛雁北就要出府,却在门前被人拦住。
听说是母亲不让他出去,薛雁北多日来积攒的愤懑,一下子涌上心头。
今日他若不出去,就是乌龟王八!
他二话没说,一把将仆人推开,大步流星地径直往外走,他是战场上杀过敌的将军,生气时一身煞气,十分骇人。
仆人想拦不敢拦,敢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急得直拍大腿。
柳府门前,柳池楼乘上私车,赶车的还是他的贴身小仆阿土。
阿土:“郎君要去何处?”
柳池楼喜静好书,平日里 ,每逢休沐日,若无紧要的事,一般都待在府里看书,所以,阿土觉得奇怪,只是听闻小丫鬟说——托鸿宝公主的福,京中好男儿,今日都在中正大街上,此时正是去寻个如意郎君的好机会,便是寻不着,凑个热闹也好——郎君便忽然说要出门。
郎君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而且,让他赶车,显然不是要去人多的中正大街,而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因为他都想得到,中正大街此时,肯定过不了马车,郎君也一定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