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郎君是要再去医馆,见那个小药王?昨日,郎君撇下了宋家娘子,亲自将那鼻子很灵的小子和他的师父一并送回医馆,一路上问了许多话,似乎对那小药王所言深信不疑……
阿土想着。
柳池楼却说:“中正大街。”
阿土“哦”一声,就要赶马,忽然反应过来,“中正大街?郎君去中正大街做什么?今日公主出行,就在中正大街,此时街上,必定人山人海,郎君若是不着急,要不等一等,等到公主的鸾车回了平康坊,再去。”
柳池楼沉声催促:“快走。”
阿土挠挠头,郎君有什么急事呢?
在要拐上中正大街的路口,阿土放缓车速,同车内的柳池楼说:“中正大街上人太多,只怕一会儿正遇上公主的鸾车,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郎君不如下车,走两步更方便。”
柳池楼:“无妨,直上中正大街,快些。”
劝了没用,阿土只好听从。
金吾卫正奉命维持秩序。
一支长枪忽然横在阿土面前,“公主出行,私车避让。”
阿土吓一跳,赶紧解释,“我家郎君是……”
金吾卫队正横眉,“不论是谁,今日一律不许乘车马过中正大街。”
公主的车架必须畅通无阻。
一只修长的手撩开车幔。
金吾卫队正看向车内,瞧见柳池楼时,态度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卑职不知是柳宫傅的车驾,多有惊扰,还请柳宫傅恕罪。”
柳池楼冷声道:“金吾卫听令,立即疏散百姓,今日不许有人滞留中正大街。”
队正一脸为难,柳宫傅虽然位高权重,但并无调遣金吾卫的职权。
柳池楼:“速去,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队正领命。
柳池楼放下车幔,马车驶上中正大街……
车内,柳池楼自袖中取出昨日捡来的绒花来看。
昨日,那药童发现,他与宋妘身上,都有那股奇怪的味道。
宋妘为何会有那种奇怪的香气,尚不可知,但他身上会有,是因为手上的绒花。绒花毛密,易沾粉尘,留住了气味……而公主戴在头上的绒花,何时能够沾染粉尘?若非是在梳妆时,便是在白玉马发疯前……
药童在医馆学医,熟悉各种药材的气味,市面上制香的材料,也都兼做药材,可是,竟辨不出,那奇怪味道是何种药,说是得再翻医书寻觅。
他由此猜想,有人借着风,撒出某种域外尚未传入大曜的药粉,引得白玉马发狂,所以,鸿宝头上的绒花,附着上了那股特殊的气味。
柳池楼眉眼一沉。
*
薛雁北挤在人群中,望着缓慢驶来的鸾车。
微风拂开轻纱,露出鸿宝绝美的容颜,白玉似的无暇肌肤,淡淡浮着初荷一般的诱人粉晕,像蒸得晶莹剔透的糯米团子……
薛雁北看直了眼睛,仿若陷入一场朦胧的美梦中,周遭的一切都失了真。
他的心狂跳着。
直到鸾车已过,他才醒神,却觉只看一眼根本不够,于是在人群中艰难穿梭。
一路追着鸾车,薛雁北不小心碰倒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摔了个屁股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薛雁北手忙脚乱,匆匆看一眼鸾车,先弯腰抱起小娃娃,问他摔着没有,小娃娃不答,只是哭个不停,薛雁北东张西望,寻着像是孩子亲人的人。
鸾车一路朝前,未有停留,将他甩得愈来愈远。
但现在,他也没工夫去追,只想快些,将手上的小娃娃哄好。
不知谁从他身旁经过,挖苦一句,“带娃的鳏夫也想入公主的眼?嘁,痴心妄想……”
薛雁北:……?
鸾车已驶过中正大街一半,久久不见一个符合心意的貌美郎君,鸿宝愈发兴致缺缺,慵懒靠着,打一个哈欠。
看着鸾车经过、远去,原本自信满满的“俊俏”郎君们,全都不敢置信,有的揽镜自照,有的面面相觑——
难道……他们都还不够俊美!?
这是不可能的事!
鸿宝公主究竟要寻怎样的侍茶郎?
鸾车走到中正大街中央,终于缓缓停下。鸿宝斜睨一眼,瞧见一辆马车好似“坏”在了路中间。
好熟悉的场景……
鸿宝忽然想起,梦里,自己将茶花别在柳池楼的幞头上的情形。
可恶!白白糟蹋一朵花。
鸿宝想着,忘了自己手上正拿着茶花把玩,一用力,拔下一片花瓣……等她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好嘛,又糟蹋一朵,依旧记在柳池楼头上。
不远处,阿土缩着脖子看一眼鸾车,胆战心惊地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真搞不懂郎君在想什么,竟然、竟然让他向公主府的典军撒谎,硬是将一辆好好的车说成坏的。
倘若公主让人上前一看,岂不就露了馅?
“对面何人?竟敢阻碍公主车驾!”
柳池楼走下马车。
箐婴认出他来,一惊,转身同鸾车内半躺着的鸿宝说:“是柳宫傅的马车。”
鸿宝闻言,一下子坐起来,撩开轻纱,瞪向柳池楼。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常服,淡青色的道袍,飘逸若仙。
鸿宝一怔,真好看……做公主府的侍茶郎,很合适……
但很快,她一晃脑袋,强自醒神,继续生气。
好哇!
她没上门找他算账,他倒自己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