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本该禁足在紫宸殿的鸿宝竟不见踪影,不知又偷溜去了宫中哪处玩儿。
景仁帝摇头失笑,还有政务在身,并未多留。
恭送景仁帝离去,仲孙皇后脸上笑意褪去,显露忧虑之色。
孙嬷嬷扶她回到殿中,在小榻上坐下,屏退左右,主仆二人悄声说着体己话……
等到鸿宝被宫人寻回来,仲孙皇后已然平复心绪,板着脸将鸿宝训斥一顿,提及朝堂上的事以作警醒,只是有意没提柳池楼的部分。
仲孙皇后既不愿鸿宝与柳家人结怨,也不愿鸿宝与柳家人——尤其是与柳池楼过分亲近。
鸿宝听着已有法子应对那些风言风语,两眼放光,“儿臣可以出宫了?”
仲孙皇后摇头,“你且在宫中多待些时日,等到事态平息。”
鸿宝一下泄了气,蔫蔫地回到寝房,想着自己竟被扣上招引灾祸的帽子,实在气不过,从小榻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本公主若能引灾,就引一道天雷,劈死那些个敢骂本公主的坏人!”
夜里。
城南一处隐秘的别院中。
一众朝臣偷偷聚在一处,围着长案,盘腿而坐,复盘着今日朝堂上的事。
胡太尉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今日,他豁出一条老命,演那样一出大戏,竟然让柳池楼那毛头小子,三言两语给泼了凉水。
赵仕廉跪在一旁,殷勤伺候,见着胡太尉手背上的针眼,瞥着嘴角扭头忍笑。皇帝真是狠呐!派去太尉府的小太医,生着一副对眼,人看着傻呆呆的,给胡太尉扎针顺气时,一针错三次,扎得胡太尉惨叫连连,杀猪似的。
胡太尉将茶杯撴在案上。
赵仕廉吓得一哆嗦,收住笑意,埋下头去。
胡太尉将目光扫视众人,不包括官位太低,只配端茶倒水的赵仕廉。
倘若今日成事,庆功宴上,冲锋陷阵的赵仕廉也能有个一席之地,偏偏今日吃下一场败仗……
众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拱出一人安抚:“太尉息怒。”
胡太尉消不了气,何况他也是听令行事,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鸿宝公主必须得招驸马!
招的驸马必须是……
“太子太傅许是已知咱们的用意,故意阻碍!”
“嘁,柳由的这个儿子真是挑剔,二十又八的年纪,仍旧不曾婚娶。鸿宝公主虽然性子骄纵些,好歹也是京中第一的美人!”
“柳池楼若是好色之徒,事情就好办多了……”
做了驸马便做不得太子太傅,做不得将来的帝师。
让小太子失去一位良师,才是今日朝堂闹剧的真正目的。
胡太尉等人早已筹谋此事,恰逢鸿宝遇刺,正好给了个契机。
先以平息民愤逼得皇帝应下为公主择选驸马一事。
再以“公主尊贵无比,驸马需得是人中龙凤,才不委屈公主”为由,将柳池楼装入瓮中。
皇帝宠爱公主至极,必定也觉着,旁人都是草包,狗屎,只有他的心腹爱卿配得上他的心肝宝贝。
……
只是,柳池楼一心想要前程,怎肯轻易坐入瓮中?
“何况,据说——薛家小郎君已为鸿宝公主倾倒……”
柳池楼一向沉稳持重,又怎会与亲外甥争女人?
商讨陷入僵局,一众大臣脸色凝重。
赵仕廉咕噜噜转着眼珠,凑上前献计,“太尉何不换个思路——”
胡太尉:“此话怎讲?”
赵仕廉:“公主深得圣宠,若是非要太子太傅做驸马,圣上会不答应?”
既然在柳池楼身上不好下手,不如在公主身上下工夫。
瞧不上赵仕廉的大臣,不以为然,摆手摇头,“公主当街卸车,必然是十分厌恶柳池楼,又怎会让其做驸马?”
遭受鄙夷,赵仕廉心生恼意,又怂又大胆地呛声:“小娘子的心思,四月的天,千变万化。”
某大臣讽刺:“赵谏议,你很懂小娘子的心?”
赵仕廉一下子噎住,对上胡太尉的目光,只得呵呵笑着,“下官不敢说很懂,只是略知一二。”
他知道个屁,他家里只有个半老徐娘,与小娘子谈情说爱,已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也是小娘子一眼看中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他,非要嫁他为妻的……
但赌一口气,他不懂也得装懂。
胡太尉一拍桌案。
赵仕廉被委以重任。
“你若能让公主心悦太子太傅,本官必不少你的好处!”
赵仕廉立即五体投地,感恩戴德。
有人好奇,问他要用怎样的法子。
赵仕廉一时哑然,捂着肚子,夹着屁股屎遁了。
在茅房中躲了一阵,赵仕廉怕再回去让人问漏了馅,便借口一时不小心,袍子上沾了屎,托仆人入会堂帮忙请辞,自己先行离开,刚出别院,便听得一声霹雳。
回头一看,一道青光闪电劈在会堂顶上,吓得他张臂,曲腿,一个踉跄。